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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猜想的果然沒錯,危機時刻,只有顏溪愿意救他。
誠王不知想到了些什么,眸光陡然黯淡下去,但只一瞬,他又恢復了鎮定。
“有什么事要交代我。”
霍延庭目光淺淺,只有些冷淡道:“你與阿爾歌虛與委蛇,想辦法摸清楚他在大景的勢力,關鍵時刻背刺于他,屆時我會安排人救你。”
誠王眉頭皺起。
霍延庭說得輕松,但這不是件簡單的事。
關鍵時刻背叛,那些阿爾歌的同黨還不得將他碎尸萬段?
“這是顏溪給你的機會,原本我們只需要等到你與阿爾歌聯手,再將你們一同除去便可,顏溪苦苦哀求我才來此,誠王,你知道這是怎樣的大罪嗎?”
誠王心中悚然一驚,有些驚詫看著他,似不敢置信道:“你說這是、是父皇······”
“大景不需要第二個太子。”
霍延庭的話說得很直,倘若不是答應了顏溪,他有無數種辦法能讓誠王無聲無息死在這一次意外中,這樣一個人,還與顏溪親近,對于顏溪來說就是災難,他雖臉上帶笑,但對誠王的厭惡實在難以言表。
誠王到底是局中人,只那么兩句話,他就明白了霍延庭的意思。
他伸手扶住床邊,身形有些踉蹌,似乎有些受不了這個打擊。
“我沒心思看你傷心模樣,誠王殿下應該明白我的意思,顏溪執意救你,我為了她來此一趟,該做什么,你自己清楚。”
霍延庭沒有絲毫動容。
誠王是個什么樣的人,這明都城中沒幾個人不知道,死性不改也不是一兩次了,這般傷心說來也是好笑,好像他是個多么顧念親情仁義的人一般。
而誠王只沉默了片刻,他很快抬起頭來,面色平淡道:“用不著你來提醒我。”
“很好。”
霍延庭說著話從懷里掏出一張紙遞給他。
“你可以用這個取信阿爾歌。”
空口無憑的,阿爾歌也沒那么蠢,但有了這個就不一樣了。
誠王皺眉接過這張紙,只看了一眼,他眸光顫動,半響才道:“你讓我把這個給阿爾歌?”
霍延庭卻似沒看見他震驚模樣,只平靜道:“記住之后便處理掉,這些東西,你可以一點一點告訴他,至于具體怎么做,想來不用我教你。”
誠王緊緊抿著唇,好一會兒才有些低沉道:“倘若你假戲真做······”
把這東西給了阿爾歌那可就真是通敵叛國了。
雖然誠王心中并沒有那么強的歸屬感,若能得到大景,他說不定真會動那么幾分心思,但他心里清楚得很,想靠芒寇得到大景那是在做夢。
他有野心,但還沒被利欲熏心。
“我想讓你假戲真做還用著這么復雜。”
霍延庭臉上最后一絲溫和也消失不見,他冷冷看著誠王,一字一句道:“顏溪護著你,但護不了一輩子,倘若讓我知道你連累了她,我會親手殺了你。”
誠王只覺他冷意目光中透出生生殺意來,他眼瞳微縮,到底是沒開口反駁。
他拿著那張紙,微微垂下頭來,窗外的陰影遮住了他半張臉,只能看到他沒有半分弧度的唇角。
顏溪。
他不會連累顏溪。
誠王沒有說話,但他在心中如是告訴自己。
此時此刻,也說不清顏溪到底是上天給他下的劫難還是救贖了。
他和顏溪爭吵就沒贏過,每次都能讓他吃了大虧或是栽了個大跟頭,但每次救他的也是顏溪。
誠王心中很復雜,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只覺得有些酸澀,但又沒法用言語來說出口。
霍延庭的威脅他聽在耳中、看在眼里,沒法回擊,或許他榮誠天生不是個當梟雄的料。
誠王垂著眼沉默了許久,終于抬起頭來,他拿著那張紙,平靜道:“我知道了。”
這聲音不似他以往桀驁,或是裝作示弱,而是真正的平靜、沒有什么情緒起伏。
師兄默默看著,總覺得誠王好像有些變了,但又說不上哪里變了。
他眼中,似乎失去了一束光。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他也不在乎誠王如何,他來此,只是受顏溪所托,因此師兄并未深究,見霍延庭和誠王交代好了該做的事,他轉身準備離開。
誠王站在窗戶口靜靜看著他們消失在一片黑夜里,他一直看著,黝黑天空倒映在他眼中,黑鴉鴉一片,似乎有什么在這一天生根發芽,又似乎有什么在這一刻湮滅了。
一片死寂的晦暗中,誠王終于收回視線,他借著窗邊有些晦暗的月光將那張紙上的內容都記在了腦海,反復幾遍。
記熟之后他沒有點燈,而是把這張寫滿了小字的宣紙一塊塊撕碎,放進嘴里一點一點咽了下去。
如果是以往,他絕不會做這樣勉強自己的事情,但此時此刻,他面色平靜得像一汪深潭。
什么嫉恨、不甘、憤怒,從今日起全都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