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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濂在此時無比清晰明確地意識到。
這太糟糕了,他覺得。
因為晏和肯定不喜歡他,他認為。
晏和喜歡季青林那樣的吧?有耳釘的,時常笑著的,愛心午餐什么的
面前的晏和與遠在國外的陳越長得很像,但他對陳越毫無悸動,甚至在他們偶爾的談話過程中產生了難以言明的抗拒。
晏和卻不一樣,他想跟晏和一起說話,一起吃飯,一起做題,一起擼烤串,一起調侃陳翠花
他還想跟晏和坐在一起。
在一起
很多很多貪婪的想法猶如破殼春筍雨后嫩芽,瘋狂生長,難以止住。
垂在身側的手被他無意識地緊緊攥住,掐得手心都有些泛紅。
在糾結什么呢?黎斯的聲音伴隨著他的動作同時襲來。
他拉住了池濂的手,然后手腕一轉,骨節分明的手指張開,掌住了池濂的手。
池濂眼睫猛地一顫,他那只被黎斯包握住的手在急切地發燙,仿佛捏了一把火苗,在熊熊燃燒。
不如說來聽聽?黎斯緩緩補齊了剛才的話。
聲音緩而低,仿佛在諄諄善誘。
池濂抿緊唇無言,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更不知道該不該說。他怕他一開口晏和就被嚇跑了。
畢竟一個男生喜歡另一個男生是多么瘋狂的想法。
世界上很多美好真摯的感情都被祝福著,被親朋好友,被陌生他人。被愛神庇護,敞露在陽光之下。
而在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個布滿陰影的角落,那里沒有祝福,沒有庇護。比如陳越父母認為他喜歡陳越時的避之不及,比如自家父母談論到某個老總的帶把小情人時的嗤之以鼻。
布滿陰影的角落里滋生著無法見光的感情。
茁壯背光生長。
他是同性戀嗎?
池濂仔細想了想,覺得不是。
他不喜歡其他男生,他只是喜歡晏和,只喜歡這獨特的一個。
想要承認他喜歡晏和這一點還真難,池濂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霎時覺得最近不上不下堵在心口的悶聲轟地散去,再不見蹤影。
爺們就要有做爺們的擔當,他就是喜歡晏和怎么了,就是不被祝福又怎么了。
父母不待見沒關系,就算晏和不喜歡他也沒關系。
喜歡是他一個人的事,他只管喜歡就行了。
想通了就好辦了很多,池濂抬起眼,沒有抽回被黎斯包住的手,而是伸出另一只手夠著了架在灌木叢中的冰可樂。
嗤
他拉開易拉罐,有氣泡裹著淡淡可樂氣味的聲音突兀想起。也突兀地止住了池濂剛才天馬行空的想法與思緒。
然后
黎斯看見池濂仰頭灌了一大口可樂,用手背粗略地擦了擦嘴,然后撩起眼皮看著他,揚眉勾唇問道:你要喝一口么?
黎斯看著陽光下明媚張揚的池濂,覺得他此時的心情有些奇妙,耽誤了他快速地思考,但這不妨礙他伸出手坦然平靜地接下池濂手中的易拉罐,就著剛才池濂喝過的地方抿了一口。
做這件事情不需要思考。
可樂居然有一絲絲的甜味,以前的可樂有么?
黎斯正想著池濂便開口了。
飯吃完了?這么早就出來了。
沒吃。黎斯又喝了口可樂,只買了一瓶可樂,還被你喝了一半。
他邊說邊放開握住池濂的手,在虛空中沖易拉罐盒比劃了兩下,明明白白生動形象地體現被池濂喝了的可樂之多。
池濂:
哪里喝到一半了?還剩這么多。他無語道,我賠你一瓶。
不用。黎斯說,我就喜歡喝只剩一半的可樂。
池濂:?
你餓么?黎斯問道。
不餓,池濂瞥了他一眼,語氣不明道:你剛才不是說了?我氣都氣飽了。
黎斯頓了頓,然后勾了下唇角道:哦,是嗎。
我有點餓。黎斯歪頭接著說道。
餓就去吃東西,你要吃什么
你讓我咬一口唄。
池濂未說完的話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看著面前帶著淺淡笑意的黎斯,臉色梗得有些僵硬,半晌才低聲快速說道:開什么玩笑。
誰知黎斯輕笑一聲,道:嗯,是在開玩笑,看你剛剛走神嚴重,逗逗你。
池濂吞咽了一下,覺得喉頭發緊,他往籃球場圍欄旁邊走了兩步,沒有回頭地丟下一句話:去食堂不?
我們一起?黎斯在他身后懶懶應道。
隨便。池濂回答得低而快。
黎斯沒再說話,只是隔了一小段距離跟在池濂的身后,以致兩人不至于太親密,也不至于太疏遠。
是一個合格的、適合朋友的距離。
他還不太清楚池濂目前的想法,他算是在努力了,不過似乎池濂還沒有那個意思。黎斯回想到剛才調侃池濂時那人僵硬的表情,覺得自己是否操之過急了,看來有必要緩兩下了。
你跟那么遠干什么?
黎斯抬起頭,眸光從足尖緩緩移到前方倏地頓住回頭的池濂身上,說道:還好吧,沒有很遠。
池濂盯著他輕嘖了一聲,臉色不太好看,徑直轉過頭加快腳步去了食堂,也沒在看身后的黎斯有沒有跟上。
池濂走到了食堂門口起伏不定的心情才平復下來,他看了下身后大片的操場,黎斯沒有跟上來。
他沒有進食堂,而是站在門口等。既然那人說了要來,其他的不管,他等著就是了。
他沒談過任何一段戀愛,和男的和女的,都沒有。
不過校園貼吧內倒是傳得沸沸揚揚,說什么他一學期的女朋友可以組成一支足球隊,把他塑造成了一個活脫脫的海王。
正是由于沒談過戀愛,他現在才會變得如此患得患失,跟被降智了似的。
就拿剛才來說,他看見晏和喝了他喝過的可樂,內心竟是生出了一份奇異的跳動感,像是興奮。
看見晏和跟他跟得遠,不愿意靠近他,心里又隱隱有點點沒來頭的生氣。
他覺得他現在的情緒被那個叫晏和的人控制住了。
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么?
操,又難為情又吸引人
池濂按了下后頸,摁斷了內心源源不斷的各種想法,倏地,他正按著后頸的手指頓住。
內心突兀地冒出一個荒誕的想法晏和是不是也喜歡他。
然而他仔細想了想又一票否決了,畢竟他們倆的相處模式似乎和他與陳翠花的沒什么區別。
但他總覺得晏和在若有若無地撩他,是錯覺么?
算了算了,不想了。談戀愛就是破事兒多。
池濂煩躁地抹抹臉,仰起頭長吐出一口氣,頸線流暢好看。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怎么不進去?
池濂拿下捂臉的手,目光沿著臺階向下一瞥,看到了站在最底下那層臺階上的黎斯。
黎斯正微微抬頭看著他,目光平靜。
但池濂硬是被這平靜的目光看得有幾分燥熱,跟中了邪似的。果然意識到了自己的心意之后他就不做人了么??
嘖,煩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