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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里話外地把過錯推到江父身上,江父就是知道跟這個糊涂的妻子想不通,重重地擱下手中的茶盞,起身出門。
江母追問:“老爺,你去哪里?”
江父不答,拂袖而去。
江氏喝了大夫的藥,幽幽轉醒,聽到外面父母的談話,悲從中來,低聲哭泣,郭嬤嬤怎么都勸不住。
江母走進來,坐在床邊,“沒事的,皇上登基,事情多,過兩日閑了就會派人接你進宮。”
江氏渾身發冷,搖搖頭,喃喃道:“娘,他不會接我進宮的。”
她眼神迷茫,想起剛與太子成婚的那段日子,那是她最好的日子,太子待她說不上親近,但是相敬如賓,她認為他們只是不熟悉,等相處久了,就會親近起來,可是不知哪一日,太子突然待她冷淡下來,等到衛氏入了東宮后,眼里更是沒有她。她只是一個徒有其表的太子妃。
“你說什么傻話,你又沒有犯什么錯,就是皇家想休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娘生你的時候,夢到一輪月亮落在懷里,你有鳳命呢,這可是司天監算出來的。”
司天監算出來是真,夢月入懷真假未知,反正江母現在拿它來安慰女兒。
不得不說,這比郭嬤嬤說一百遍勸慰的話都管用,既然是天命的皇后,江氏就放心了,不管她得不得寵愛,她都是皇后,而衛氏,永遠只是一個妾妃。
江氏安心地閉上眼睛,慢慢地睡著了。
……
皇帝的靈柩停在太康殿正殿。達官貴人們進宮吊喪,蘭亭也需要去哭靈。她在靈堂前見過幾次劉禎,他悲痛欲絕,形銷骨立,很有孝子的模樣。胡安說他每日只進一碗薄粥,蘭亭不厚道地猜想,可能是餓瘦的。
兩人只匆匆說過幾句話,他讓蘭亭注意身子,若是不舒服,不必堅持跪著哭靈,就說哭得身子實在受不住,暈過去了,還有就是看顧高氏。
蘭亭沒敢告訴他自己早就有這個打算了,道:“你讓我注意身子,你也要自己保重,別仗著年輕就使勁折騰,等以后老了就有罪受了。”
劉禎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了。等父皇的靈柩入了皇陵,我再去看你。”
兩人說了一小會話,忽然聽到外面一陣喧嘩,陳安進來說:“太后悲痛過度,哭得暈倒了。”
老皇帝在時對高氏母子平平,甚至有苛待的嫌疑,與其說悲痛過度暈過去,還不如是高興太過。
高氏年紀大了,擔驚受怕兩個月,身子虧得厲害,哭了半天靈,整個人就不大好了。但是她硬撐到旁此刻,終于熬不下去了。
劉禎飛快地走出去,高氏已經被人抬到榻上,御醫很快過來診斷,宮里的御醫確實是人才,說話的水平高,句句都說到了新皇心里,先說高氏的身子實在不適合哭靈,再跪下去恐怕有性命危險,只能靜養。劉禎于是順理成章地讓人送高氏回壽安宮休養。
高氏堅決不肯,再三推辭,最后在眾人的勸說之下,不得不回壽安宮休養。
蘭亭親自送她回去。高氏一手握著蘭亭的手,另一只手還在不停地抹眼淚,“唉,都是我這身子不濟事,連給大行皇帝哭靈都不行,給禎兒添亂了。”
蘭亭只能勸道:“皇上最看重您的身子,您好好休養,皇上才沒有后顧之憂。”
高氏聽到皇上二字時,還愣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現在的皇帝是自己的親兒子,之前那個對她不怎么樣的皇帝已經是昨天的黃歷了,頓時心也寬了,氣也清了,她可真是哭糊涂了,好不容易能享清福了,當然要保重自己,至于剛死的老皇帝,抱歉,她對他沒有一丁點感情,他死了,甚至她還高興;要是他不死,自己與兒子說不定還要多吃幾年的苦頭呢。
回到壽安宮舒舒服服地躺下,高氏拉著蘭亭,對青梨說:“你去那邊說一聲,就說我不舒服,衛氏留下來照顧我。”
青梨應聲去了,她轉而去蘭亭說:“別去那邊哭了,歇一歇。”
蘭亭簡直受寵若驚,高氏難得向她表示善意啊,兩人之前關系平平,高氏對太子妃倒好一些。
哪知高氏接著就哼出一句話來,“皇上疼愛你,舍不得你吃苦頭,我作母親的看得出來,就幫這一回。”
蘭亭很想說就是您不幫我,我也有辦法。但她還是承高氏的情,真心實意地向她道謝。
突然高氏像想起了什么,說:“皇上要守孝一年,那抱孫子不是又要等兩年了嗎?”她看著蘭亭直嘆氣。
蘭亭裝死,幸好侍女送來湯藥,高氏喝藥才算止住了這個話題。
等高氏睡著之后,她帶著葡萄急急地離開了壽安宮。葡萄小聲說:“娘娘,咱們這有點像逃難一樣。現在回去就要去太康殿哭大行皇帝了。”
蘭亭也放低聲音:“現在不走,等會兒太后醒過來,又要拉著我說孫子的事情,我去哪里給她變個孫子出來!”
“說的也是,這事就留給皇上急吧。”葡萄捂著嘴巴竊笑。
兩人回了太康殿,里頭哭聲一片。麗妃哭得悲痛,賢妃也在哭,蘭亭有問她撐不撐地下去,賢妃卻說,大行皇帝待她不薄,現在為他哭靈算是最后送他一程。哭得最傷心的是東陽公主,哭得比死了親爹還傷心,這個哥待她比親爹還好,現在靠山沒了,可不得哭一哭。
大行皇帝的靈柩順順利利的送進了皇陵,皇宮抑郁的氣氛一掃而光。辭舊迎新,禮部開始籌備新帝的登基大典。新皇登基大典熱熱鬧鬧地辦了三日,宮里才清凈下來。
為了向天下顯示皇帝的孝心,劉禎第一道關于后宮諸妃的詔書是給先帝的嬪妃們發的。高充容被封為皇太后,遷入壽安宮,賢妃被封為賢太妃,遷入福宜齋,麗妃封為麗太妃,遷入福康齋,至于名分不顯的嬪妃被安置進壽安宮后面的壽寧宮。
劉禎把詔書給蘭亭看,問道:“你看這樣安置妥當嗎?”
這些宮室位于皇宮的西南角,地方清凈,其實就是給太妃們養老的地方,最好的宮殿當屬壽安宮,這是歷來太后居住的地方,至于其他的地方,其實都差不多。
“挺妥當的。”
劉禎沉吟道:“十一弟上奏朕,想要將麗太妃接回府中奉養,被朕給拒了。”
惠王雖然有當皇帝的野心,但是見風使舵的本事也不小。老皇帝駕崩的當晚,麗妃派人通知他速速進宮,在宮門口被逮住后,就知道大勢已去。第二日被放出來,他見到劉禎的第一眼,就行三跪九拜的大禮,口稱:“皇上!”
劉禎剛登基,即使想收拾兄弟也不急在這個時候。這兩兄弟心照不宣地將昨晚上發生的事情忽略過去。
蘭亭笑道:“留著麗太妃,惠王就是想做什么也有個顧忌。”
劉禎失笑:“從惠王那夜沒有搶占先機,他就再無翻身的可能。”富貴親王而已,手上無兵,他拿什么去造/反?
“按照以往的慣例,有子的太妃可被接出宮奉養。我留著麗妃,不過就是讓十一弟明白,他做的那些事情,我都記在心里。我雖然大度不會跟他計較,但他心里不能沒有畏懼。”
蘭亭看著劉禎,他才登基不到一個月,已經有了帝王的樣子。她突然打了一個寒顫,想起了賢妃對她說的話,賢妃初初進宮時,先帝還是少年,赤子之心待人,可是慢慢的,也變成了一個滿腹謀略,猜忌多疑的帝王。而眼前的這個人,蘭亭與他一起長大,見過他小時候的落魄與倔強,他熱枕待人,也曾拿一顆真心對待自己,可是當了皇帝之后,他會不會也變成先帝的模樣……
“怎么了?”劉禎見她不出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