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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遠市局,和往常一樣忙碌無休止的清晨。
目光所及之處都是警服,大家手里或是案卷或是資料,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李師兄看顧清淮外套上那一層雪:“外面雪下挺大吧?”
顧清淮平日到單位很早,唯獨這天晚了些,他的鼻尖耳朵泛紅,手指關節也是,已經凍得不成樣子。
十分鐘后,市局召開緊急會議。
參會人員只有局長、支隊長、副支隊長,以及顧清淮。
“前段時間,西南某局查獲一批從境外走私的毒品,該起毒品走私案背后境內外勢力相互勾結,形勢十分嚴峻。現從全國抽調警力,成立聯合工作組,深入最危險的金三角地區,跨國抓捕毒梟。經研究推薦,組織決定派你參加此次行動。”
境內緝毒,和亡命徒近身搏斗,和毒販開槍對射,追車、撞車、被車拖行,都是尋常。
境外抓捕毒梟,他國國土不能配槍,毒梟子彈不長眼,是最真實的槍林彈雨九死一生。
如此惡劣的條件,少不了以身涉險,親自潛入販毒團伙內部。
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他不是第一個,也絕不是最后一個。
無數緝毒警察正在以血肉之軀夜以繼日筑長城,行走在刀尖萬死不辭,頂著毒販黑洞洞的槍口沖鋒陷陣,不讓毒品越過國境線分毫。
他永永遠遠為那一身警服驕傲。
顧清淮神色冷峻,眼睛平靜到冷淡沒有任何波瀾,可那瞳孔深處,是歲月無法掩蓋、時光無法消磨的意氣風發。
恍惚之間好像還是那個剛畢業新入警的顧清淮,右手抬高到太陽穴對著國旗宣誓,眼里盡是坦蕩無畏的光。
“哪天出發。”
“三天之后。”
顧清淮收獲了一個全新身份,警官證被暫時封存。
隊長說,給自己起個新名字,當行動時用的代號。
他看著窗外,眼睛浸過冰一樣冷而透亮,而那眼底有一個女孩的身影。
顧清淮沉默片刻,輕聲道:“司南。”
將死之人,無所畏懼。
唯獨,還想見一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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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出發還有三天。
深山,日光淺薄一層蒼白透過云層,滿目蕭條,不見半分暖意。
顧清淮一身黑衣,沖鋒衣領口擋住下頜,黑發微微遮起眉眼,鼻梁挺直弧度鋒利。
近千級臺階,耳邊北風呼嘯,仿佛又聽見她說話的聲音。
等他抬眼去看,人來人往,唯獨不見那個在他身邊蹦蹦跳跳的小姑娘。
顧清淮嘴角抿起。
你是誰啊。
讓我想你想成這樣。
寺廟里人很多,辭舊迎新時,走到這里的每個人都心懷美好期許。
顧清淮站在慈悲的佛祖面前。
香火繚繞,恍惚之間又看到那個眉眼彎彎的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
她雙手合十,認真到虔誠,字字句句,都是關于他。
“佛祖老人家您好,我叫鐘意,身份證號碼是12345619971221xxxx,清遠市人民醫院外科醫生……“今有一事,想請您老幫忙,麻煩您保佑我身后的這個男生,不要讓他再受傷。”
顧清淮不信神佛,此時眉眼低垂,慢慢閉上眼睛。
“佛祖在上,我想活著回來見她。”
“謝您。”
可惜大雪飛機停飛,不夠他再回一次家。
他還想給媽媽送一束花,跟媽媽說說話。
艾滋病檢測結果未出,如果確診,他在入警那年簽下的遺體捐獻協議只能作廢。
如果確診,如果犧牲,他想回家找媽媽。
顧清淮轉身,發頂、肩側都是雪,在距離家鄉一千多公里的地方,他只是趕路人。
背景是蒼白日光是枯枝漫山,他身側是夫妻是情侶是父子,無一像他,形單影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