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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淚更加洶涌:“怎么這么、這么多……”
到底是醫生的使命在肩,她一瞬間收起所有情緒,哽咽著去找家里的備用藥箱。
把顧清淮摁到沙發,從手臂沒處理干凈所以和紗布黏連的傷口,到手背、指甲細小的擦傷。
她的動作很輕,比給他縫合的時候還要小心,眉眼是柔軟的也是專業的,雖然睫毛濕漉漉。
直到檢查、處理完所有傷口,鐘意收起藥箱,在顧清淮身邊抱著膝蓋蹲下來。
她眼睛紅紅的、像只可憐兮兮的兔子:“顧清淮,你能告訴我,這些傷口是從哪里來的嗎?”
是走在深山不敢開手電筒被枯枝碎石劃傷,是和武裝販毒團伙的毒梟斡旋近身肉搏。
是斜飛的彈片躲不開的利刃,是行動的最后一刻被發現死里逃生。
顧清淮眸光沉沉,清澈如水:“不可以。”
鐘意拼命咽下所有細小的委屈:“但是,你沒有做壞事對嗎?”
顧清淮聲音冷而凝定:“以前沒有,以后也不會。”
鐘意便深吸口氣,彎起的眼睛里有淚光閃爍,卻如釋重負笑著說:“那我相信你,以后都不問啦!”
顧清淮下頜線緊繃,垂在身側的手有隱忍的青筋。
他眉眼干凈至極,目光確是溫和的:“現在可以告訴我,夢里是誰欺負你了嗎。”
見不到他的恐懼、見到他的委屈、見到他卻又是一身傷的難過,在此時兜頭襲來。
鐘意聲音小得聽不清,他卻可以讀出她的唇語:“是顧清淮欺負我。”
“不回我微信,不接我電話,也不回來給我煮粥喝,”她本來是想笑著說完的,可是眼淚突然開始不聽話,鐘意不敢抬頭,大顆大顆的淚珠砸在手背,“答應我的事情也沒有做到,又是一身傷……”
她每帶著哭腔說一個字,他心底就好像被子彈穿透一分。
受傷的手暫時拿不了槍,給小姑娘擦個眼淚倒不算難事。
顧清淮輕抬起鐘意的臉,手指關節慢慢帶過她哭紅的眼角眉梢。冷冰冰的聲線柔軟,帶著溫柔的哄人意味:“是顧清淮錯了。”
第30章
——現在可以告訴我,夢里是誰欺負你了嗎。
——是顧清淮欺負我。
——是顧清淮錯了。
他微涼的手指關節落在她眼尾,輕到不能再輕,像在照顧哭鼻子的小朋友。
她的眼淚簌簌落在他指尖,他看著越來越多的眼淚毫無辦法又不知所措,唇角抿起生澀純情,像個干干凈凈的少年。雖然他絕大多數時間都面無表情生人勿近,奈何那雙淺色眼睛實在明亮,睫毛長而柔軟,總有些乖而不自知,叫人一眼心動。
鐘意想,自己沒心沒肺長到二十四歲,很少哭,天天笑,現在因為眼前這個人全部還了回去。
顧清淮見她眼神放空不知道又在想什么,在她鼻梁擰了下:“小哭包。”
語氣是無奈的縱容的,也是寵溺的,他最后輕聲道:“去睡覺吧。”
鐘意還想再看他一會兒,可又實在找不到理由,只好一步三回頭地往房間走。
關上門,在顧清淮面前拼命壓制的情緒折返,心疼和心動密密交織。
鐘意臉埋進枕頭,輕輕伸手摸摸自己眉梢、他剛才碰到的地方,后知后覺發燙。
她戳開南野的微信:【歪!睡了沒!】
【南野:有事?】
【鐘意:你見過最常受傷最容易遇到危險的工作,是什么?】
【南野:緝毒警。受傷是家常便飯,不死就是勛章。】
緝毒警察嗎?
她好像只有小時候,和南野一起看警匪片的時候看過。
【鐘意:有多危險?】
【南野:他們打交道的都是毒梟毒販,窮兇極惡的亡命徒、持槍拒捕都是常有的事。】
【南野:小時候我們看警匪片,緝毒警九死一生說復活就復活,但是現實生活中每年犧牲幾百人,犧牲平均年齡四十多歲。】
鐘意想起那天深夜,自己在急診遇到的武警戰士。
送來時血肉模糊,醫院大廳的地上都是血,孩子在他犧牲的那一刻出生。
在此之前,她從未關注過這個群體,從未想過太平盛世還有這樣一群人,行走在刀尖之上,從不寄希望于明天。
那顧清淮的工作呢?也有這么危險嗎?
大概是因為顧清淮回來她揪起的心臟終于可以落回去,大概是因為知道他在所以她可以期待明天。
鐘意盼著夜晚快點過去快點天亮,終于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翌日周六,鐘意調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