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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意的眼睛慢慢、慢慢合上,最后幾乎是睡夢中的囈語,顧清淮側頭去聽。
背上的小姑娘,聲音軟軟的,輕輕緩緩壓在耳邊:“不管你以后做什么工作……都不要再受傷了。”
夜空低得觸手可及,寒冬的枯枝萌生綠芽,舊時光兜頭而來,場景在一瞬間變換到西南——
媽媽趴在他的背上,說顧清淮你不準哭。你要好好長大,長命百歲。
月光溫溫柔柔撫過他清俊的眉眼,身形修長冷淡至極。
顧清淮沉默片刻,在鐘意小腦袋落在他肩上沉沉睡去時,低低應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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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年底,顧清淮越來越忙,以前是晝伏夜出,現在是神出鬼沒。
有時候是幾天不見,有時候是十幾天不見,完全沒有規律可言。
他回來時不會告訴你,離開時自然也不會報備。
有時候鐘意回家,能看到涼掉的黃豆粉糍粑,也會看到剛買的糖炒栗子,但是他人已經不知去向。
每每她下班回家,都期待顧清淮會不會坐在沙發看書,懷里順便抱一只狗。
可是玄關沒有他縫著迪迦的黑色外套,心臟便不受控制下墜。
他們年底也要沖業績嗎?怎么這么忙。
這樣連休息都不休息,身體不會垮掉嗎?
鐘意發現,喜歡一個人讓她小鹿亂撞心潮澎湃,但也是有后遺癥的,比如她丟失了她優越的睡眠質量。
以前又忙又累一天下來,她洗個熱水澡沾了枕頭就能睡著,可是現在,閉上眼睛全是顧清淮。
她睜開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能一筆一筆勾勒出他清晰的劍眉,鋒利如刃的鳳眼,最后在他鼻尖點一刻很淡的小痣。他的剪影干凈清澈像雪山,沒有一處不鋒利,又沒有一處不溫柔。
這里是他家,空氣里有和他身上一樣的味道,沐浴露又或者是洗衣粉,被陽光一曬就格外清冽。
她又想起他背自己回家,在寒冷的冬夜,每一步都很穩,每一步都很有耐心,鼻尖便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客廳有猝不及防的聲響,鐘意呼吸一凝掀開被子下床,手落在冰冷的門把手又遲疑,飛快把頭發扒拉整齊才開門。
她裝作起夜的樣子走出臥室,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往玄關的位置飄。
客廳并沒有那個高高瘦瘦的身影。
是南博萬不老實打翻了吃飯的小盆,無辜地看向她。
鐘意癟了癟嘴角,突然有種難以名狀的委屈。
她從通訊錄找到顧清淮的電話,發短信給他:【你去哪里啦?怎么最近都不回家?】
可是在點擊發送的前一刻,她又覺得這樣的語氣太過親昵,像是妻子在家等待晚歸的丈夫,于是又全部刪掉。
最后她戳開【純情小老弟】的對話框,發了三個字:【怎么辦。】
怎么辦,我好像真的在不受控制地喜歡他。
【純情小老弟】沒有回,好像跟顧清淮一起消失。
市局禁毒支隊正在召開緊急會議,配合西南某公安局抓捕在逃毒販。
會議結束,來自西南的緝毒警秦釗走向顧清淮,他年紀剛過五十,兩鬢卻已斑白,眉眼依舊銳利:“長大了。”
顧清淮頷首:“秦警官。”
那年他舉報毒販被毒販察覺,快被找到家里的毒販折磨致死,秦釗就在這時出現。
秦釗給他錢,叮囑他好好上學好好讀書,公安機關特情必須年滿十八歲,你不行。
只是被生活逼到絕路的少年,不聽人勸,不收人錢,冷冷撂下一句:“我只收舉報獎金。”
而十年后,他們竟然可以并肩作戰,秦釗心酸也驕傲。
他拍拍顧清淮的肩膀,最后只說了一句:“好孩子。”
顧清淮難得笑,唇角輕揚,意氣風發一如少年時。
“你穿警服,讓我想起我的一名戰友,”秦釗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出半頭的年輕警官,“他叫顧長生,你認識嗎?”
“他犧牲的時候才二十多歲,還沒來得及娶媳婦兒,單看長相我會覺得你們是父子,因為真的一模一樣。”
秦釗上次見顧清淮,還是顧清淮高中的時候,那個時候只覺得他眼熟。
直到現在,看到二十來歲穿警服的他,才明白那股子熟悉勁兒從哪兒來。
因為他和自己的摯友、已經犧牲在禁毒一線的顧長生,眉眼輪廓身形氣質都極為相像。
他明知不可能,但當他看著顧清淮,總有種故友站在自己面前的震撼。
顧清淮在心里默念那個名字,輕輕點頭:“警校時,顧警官是緝毒教材。”
太多年不見,秦釗又像個老父親一樣關心他的人生大事:“年紀到了,成家沒?”
顧清淮:“沒。”以前沒想過,現在依舊。
生死都沒有定數,何必去禍害誰家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