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漁老大聞言也不惱,將長煙桿在腰間一別,正色的對顏棠說:
東家,那人一看就是沒文化,疍家人,許是最開始時,還是個諷稱,但若干年前就中性化了,只他還拿這來懟人,當真是不要臉。
自他們開始交鋒起,顏棠腦內的系統就開始高呼:打起來、打起來。所以,當漁老大猛然對自己說話時,顏棠還是一副津津有味吃瓜的神情,全然不是一個合格老板的模樣。
不過,他很快就調整自己臉上的神情,變的端正又嚴肅,先是狀若理解的點點頭,然后一本正經的問:哦,疍家人是什么?
眾人:
尼瑪,你什么都不懂,怎么一臉吃瓜吃的愉快的樣子?
顏棠:害,還不是吃了沒文化的虧?
系統直接給他點開了后臺面板,示意小綠人們對他開放了部分資料。
這還是第一次有員工愿意為他開放資料權限,顏棠心中閃過詫異與好奇。
沒成想,這群小綠人竟有些坦蕩和不畏人言的意思,和表面上兇悍倒是不太一樣。
顏棠點開那部分資料后,一股信息飛快的在他腦海中閃現。
他首先看到了一幅畫,碧藍海面上漂泊著一個個如同雞蛋殼般的船只,遠遠看過去,它們不僅形似蛋殼,在海中還如同蛋殼一般脆弱。
顏棠本以為這就是疍家人的由來了,沒想到之后的畫面,卻改變了他的想法。
他看到了一群終身生活在船上的人,他們一臉欣喜的踏上陸地,很多人卻在腳踏實地后,產生了嚴重的眩暈反應。
陸地邊上,不知是誰,看到他們之后,直接沖著他們大喊疍家婆、疍家仔。
顏棠以上帝視角觀看,明明不懂那種方言,卻感到了一種強烈的侮辱意味,然而那群海上人卻好像沒有聽到一般走開了。
他們好像是去岸上采買的,顏棠的視線跟隨著他們,看著他們仿佛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模樣,和他們一起站在草鞋攤子前,被呵罵不允許穿鞋。
看著他們與熟人相聚,對方卻哭著說,即使攢夠了銀錢,仍然不被允許上學。
他們本是要一同返回船上,卻又在途經小巷時,被一群醉漢惡霸毆打。
明明大部分人都是身強力壯的漢子,但他們卻都沒有還手,只是努力保護著自己的脆弱部位。
這一刻,顏棠完全不用問他們為什么不反抗,因為他已經感同身受了那種無助。
岸上人、陸地人是不歡迎他們的,這里對他們而言,是陌生的、渴望的、卻沒有絲毫安全感的地方。
土地屬于陸地人,而不是屬于人,因為他們也是人,但卻排除在外。
陸地人團結,人數又眾多,只要他們這群地位甚至不如娼丨妓的人反抗,馬上就會有更多的人上來圍毆。
不僅如此,他們的反抗,還會給下一波來陸地的海上人帶來麻煩。
顏棠看著他們互相攙扶著,離開了這渴望而不可及的陸地。
畫面一轉,具有侮辱意味的疍家人的稱呼被取消,他們有了一個更美的名字叫水上人家。
隨著時間的流逝,很多詞匯都會根據時代而更改寓意,就如同曾經罵人的傻瓜,現在還可以是親昵的稱呼。
而代表友好的呵呵,也莫名染上了嘲諷的氣息。
疍家人也是如此,它從苦難中走來,逐漸歸于平淡,最后作為水上人家的一員,漁老大一眾人已經接受了過去。
如今的疍家人,也確實成了不帶侮辱性的中性詞。
只是
別以為你們給我開放了受難史的資料,我就沒看到,那突然閃過的、被掐斷掉一半的、你們去搶劫的畫面啊喂!
如果沒看錯,被搶的就是個學宮,看建筑風格,像極了小藍人們的手筆,怪不得鄭工這種老實人,都能突然變身嘲諷臉了。
這是有宿怨啊。
這看似龐大的信息流,實際接收起來,只過了短短幾秒,當顏棠再看向一個個身穿精致綢料的壯漢們時,不禁就帶上了兩分憐愛。
不過,鮑魚他還是要吃的!所以,有仇沒仇的先放放,咱們先把鮑魚搞起來?
您遠道而來辛苦了,需要休息一段時間,再去看看場地嗎?
快說你們不需要!顏棠資.本家的嘴臉盡顯,如今全靠場面話遮.羞了。
哦,好啊,正好我們也累了。漁老大如是說。
顏棠:
阿大:有吃的嗎?我都聞到香味了。
阿二:大哥你可真不講究,洗把臉再吃。
阿五躍躍欲試:聽說這個時代很好玩的,你可以帶我去周邊城市看看嗎?
顏棠:吃喝休息就算了,你踏馬還想旅游?果然是老板太仁慈了,給了你們太多機會。
阿五看到顏棠的死魚眼,以及明明一句話都沒說,卻莫名散發出的危險氣息,不禁打了個寒顫:你,你有病啊,怎么這么看人的。
顏棠:呵呵,我真是給了你太多。
不過,看到阿五,顏棠還是心軟了一瞬。
畢竟第一時間他就想到了阿五娘生他的場景,沒想到這五個兄弟竟有五個娘。
漁老大當年都快三十了,還不愿意成婚,后來直接和游婚一族的女兒國成了契,當了多年的人型那啥啥。
對方若是生出了姑娘就會留下,若是兒子,就會交給漁老大。
漁老大的這五個兒子,就是這么來的。
至于顏棠為什么會對阿五如此印象深刻,這就是另一個男娃被扮做女裝的故事了。
眼下的阿五,看起來雖然超過了一米八,身材高壯,但顏棠卻從腦海中的信息知道,這貨才十四歲。
怎么的還看?你倒是動彈啊,給我們叫點吃的。
這話說的簡直猖狂,居然敢使喚老板點外賣。
顏棠將阿五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對漁老大說:
既然大家到了現代,就得遵循這個時代的法律,阿五才十四歲,是童工呢,我們不能用他。
一米八童工的阿五聞言連連點頭,是的是的,他終于不用干活了。
但是得來接受九年義務教育,等我找找門路,就送他去上學,沒基礎也不怕,咱們家正好是開補習班的。
到時候,阿五就和小學生一起打基礎,相信阿五肯定能趕上大部隊。
阿五:瑟瑟發抖.jpg
這到底是什么地獄?為什么會在家中開學堂?陸地人都不會覺得害怕的嗎?
倒是一旁的漁老大,聞言眼神立時溫柔了下來,還是東家想的周到,我就不說多余的感謝話了,咱們就直接動工吧,我們也歇的夠久了。
這話說的,讓顏棠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所以,他不好意思的帶著一行人去了馬場。
因為施工地點的荒廢馬場與富貴補習班最為接近,所以顏棠還是犧牲了一部分工期,給學子們提供最安靜的學習環境。
鄭工雖然與漁老大似有宿怨,但是這個單子畢竟需要兩批人共同完成,雙方出于職業素養,合作起來大體還是順利,只是不時還會有摩擦發生。
顏棠不得不增加花在這邊的時間,用于調和矛盾。
不得不說,那種建筑一點一點在眼前形成的過程,確實容易給人帶來強烈的滿足感。
顏棠越看越滿意,在工程竣工前,就開始在群里呼朋引伴,準備一起吃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