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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四處搜查,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線索,看看大虞軍馬去了何處。”燕昊翻身下馬,背著手往香樟嶺那邊的平地走了過去,幾位將軍帶著士兵緊緊跟上:“太子殿下,小心有詐!”
燕昊站定了身子,轉身看了看幾位將軍:“吩咐下去就地休息,但不得放松警戒,你們領幾支精銳部隊跟我走?!笔f人,不可能憑空就消失了,應該總能找到線索,知道他們去了哪里。
身后的人打起了火把照著前進的路,地上有著零落的細碎東西,有紙片,有被遺棄的破布,還有——燕昊的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
一個平臺上邊有著黑黝黝的幾團影子,打著火把過去一瞧,那是作祭祀用的犧牲,豬、牛、羊各一只。燕昊低下頭去,在牛的脖子那處摸了一把,再將手縮了回來,手上有著暗紅色的血跡。
“祭祀?”燕昊的眉頭皺了起來:“糟糕,大虞發兵了!”
“可是,太子殿下,為何咱們路上沒有見著?”身后幾位將軍聽了也是一驚,他們出來偷襲大虞軍隊,城中正是設防空虛,若大虞十萬軍馬不顧一切撲向云州,城中那一萬人馬是沒法子抵抗的。
“咱們沒有見著的原因,”燕昊有幾分痛苦的將手指并攏,緊緊的捏了一個拳頭:“咱們沒有見著是因為大虞兵馬并沒有攻打云州。”他痛苦的閉了閉眼睛:“我想,不出意外,他們應該是奔著江州去了。”
“那咱們追!”李將軍有幾分沉不住氣,直直的吼了出來:“江州布防虛弱,如何能抵擋得住?太子殿下,咱們趕緊發兵去救江州!”
燕昊搖了搖頭:“這犧牲已經全部冷了,可見他們早已出發,咱們去也趕不上了?!?
“可是,如何能讓江州城失陷?”趙將軍也是著急,心中惴惴不安:“若是江州失陷,緊接著便是漳州、黃州、明州、惠州、豫州……”說到此處,他已經不敢再說多話,緊緊的閉上了嘴,豫州再過去,那可便是江都,南燕的京城。
慕乾這算是遵守了他的約定?燕昊望著那三頭已經死透的犧牲,心中不住的在翻騰著,因著今日才是第十天,所以他并沒有即刻發兵攻打云州,寧可舍近求遠繞道去了江州。不僅僅是江州城布防虛弱的問題,主要是他曾經對自己做了承諾。
他才是真正的男子漢,自己與慕乾相比,已經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燕昊站在那里,只覺得自己身子微微的發涼,身上的寒鐵盔甲似乎更重了幾分,仿佛有不堪承受的重量一般。這時耳邊似乎忽然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你不守信用,竟然想偷襲我兄長!”慕乾只覺得額頭上汗珠子不住的往下滴落。
“太子殿下,下邊該如何做,請示下!”幾位將軍見燕昊默默無語,也有幾分著急,七嘴八舌的在旁邊提醒著:“軍士們在那邊等著我們回去吶。”
燕昊猛的一驚,忽然醒悟過來,他此時已經沒有權力去選擇守信還是背棄,他是南燕軍民所倚仗的人,他不能拿著千千萬萬百姓的性命來為自己的私情做犧牲。祭臺上的那幾團黑影似乎顏色又深了些,那影子也似乎變大了一些,燕昊看了那團黑影,心中有幾分凄涼,他不能讓南燕的軍民成為祭臺上的犧牲,他要奮起,無論如何他也要為了自己的國家去博上一搏!
“趙將軍,你們帶一萬人趕緊回云州城去,我與劉將軍李將軍領著兩三萬人去追大虞軍隊?!毖嚓蛔罱K下定了決心:“咱們不著急進攻,等大虞軍隊去攻打江州城的時候,咱們再從背后發兵,兩面夾攻,大虞十萬軍馬只怕也難抵擋?!?
“太子殿下說得對。”幾位將軍臉上都有歡喜的神色:“咱們打他個措手不及!”
當下將四萬人馬分割清楚,燕昊領了三萬人往江州而去。
從香樟嶺去江州只有一條路,根本不必猜測大虞軍隊是走的哪一邊,燕昊騎著金翼往前追了過去,臉上沒有半分別的表情,嘴里沒有說一句話,可他的心里卻很不平靜。
他終究要辜負了慕微。
想到慕微這兩個字,燕昊便覺得有一種刺心的疼痛。她的那雙大眼睛仿佛浮現在他的面前,正以責備的神色在看著他。
“你竟然背信棄義偷襲我兄長!”慕微的眼神變得很是凄厲:“你可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燕昊,你這個騙子,你這個殺人兇手,我要為我的兄長報仇!”
“不,不是我背信棄義,我是不得已而為之?!毖嚓粸樽约悍洲q著,一顆心已經痛苦得說不出話來,他想為自己辯白,可他的話又是那般蒼白無力。沒錯,他就是一個背信棄義的小人,為了他所謂的大義,他放棄了自己做人的原則。
月亮慢慢的朝東邊走了去,那圓白的月色也漸漸的冷清了下來,烏藍的夜幕漸漸的退卻了顏色,愈來愈淺,從烏藍到寶藍到淡藍,眼見著天空里已經出現了淡淡的灰色。
“太子殿下,快到江州了。”劉將軍舉目看了看前邊的路,此時已經有了朦朧的天光,大路兩旁的東西已經看得有些清楚:“再過去五里路,那邊是江州城了。”
燕昊勒住馬,朝前邊望了望,四處是一片空曠,路向前邊延展著,似乎在通向一個不可預知的未來。那路的遠處,仿佛蹲著一個怪獸,張大了嘴巴,要將走過去的人一一吞噬。
“先歇息片刻,派人到前邊打探一番再做定決。”燕昊吩咐了一聲,翻身下馬。
“是?!笔窒碌奶阶討艘宦?,趕緊騎馬向前邊去了,不多時便沒見了蹤影,只見著微微的灰塵在不住的在空中飛舞。
第39章 州失陷
晨曦慢慢的起來了,觸目所及到處都是一片淡淡的輕紗,一個微紅的太陽在輕紗后邊露出了小半張臉,被云彩烘托著一點點的從青色的山巒后邊跳了出來。燕昊出神的抬頭望著那輪半透明的太陽,心中依舊在糾結著那個答案。
若他與慕微還有相見的那一日,自己面對她,該是無話可說了。燕昊緊緊的抓住了那長長的韁繩,眼睛里有一絲落寞,或許他與她,從出生便注定了,兩人不可能有攜手相伴的可能,前不久的那一段美好的時光,只是老天憐惜他,額外開恩賜予他的。
“太子殿下!”馬蹄聲得得作響,抬頭一看,那探子已經騎馬趕了回來。
“前方情況如何?”燕昊不復再想其它事情,趕緊追問軍情。
“太子殿下……”那探子有幾分猶豫:“前方不見大虞軍隊蹤跡!”
燕昊大吃了一驚:“怎么可能?這路上分明留有線索!”他舉目看了看附近,那雜沓紛亂的馬蹄印,路旁被踩倒的青草,無一不顯示出來大虞軍隊從這里經過,可為何探子又說不見大虞的軍隊?
“太子殿下,前邊真是風平浪靜,沒有見到一個大虞士兵?!碧阶拥皖^回答:“屬下不敢有半句謊言!”
旁邊的;劉將軍“咦”了一聲,將信將疑問道:“你看清楚了沒有,旁邊可有樹林?可有鳥雀驚起?”這大虞統帥慕乾甚是狡猾,說不定他帶兵埋伏在哪里,專等他們走進他們布下的口袋里邊便收繩子。
“將軍,這些屬下都仔細查看過了。此處乃是去江州城的官道,兩旁并無樹林,而且路途平坦,沒有什么奇特的地勢?!蹦翘阶诱f得十分篤定:“路邊還有挑著擔子進城去賣菜的百姓呢?!?
燕昊沉吟了一聲:“若是慕乾打算攻打江州,定然料不到我們在追趕他,這里頭肯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問題。你們到這里稍等,我且去前邊看看?!毖嚓环砩像R便準備往前奔了過去,卻被劉將軍與李將軍一把拉?。骸疤拥钕?,萬萬不可!”
“為何不可?”燕昊望了兩人一眼:“讓開?!?
“我們不能讓太子殿下去冒險,還是我們兩人去罷?!崩顚④娕c劉將軍苦苦哀求:“南燕可以沒有我們,但是卻不能沒有太子殿下!”
“我和你們,現在都是一樣,都是在為南燕的安危而戰,又怎么要分出個高低來?我的馬是寶馬良駒,比你們的馬要跑得更快些,這十里路程跑一個來回,對于我來說,也就是半刻鐘的事情而已。”燕昊將劉將軍的手掰開,朝他呵斥了一聲:“你與李將軍帶著大軍到這里等著,我馬上回來。”
“太子殿下!”劉將軍與李將軍大喊了一聲,就見煙塵滾滾,彼時已經不見了燕昊的蹤影。兩人轉過臉來面面相覷,忍不住嘆息了一聲,太子殿下也實在是太仁心了些,他這般做,分明就是不想累著三軍將士,寧可自己去跑一趟。
兩人默默的站在那里,望著天空漸漸顯露的魚肚白,心中慢慢有一絲不安,這個清晨,似乎也來得太早了些,仿佛不知不覺,天便大亮了。
打馬揚鞭,燕昊騎著金翼飛馳而去,江州城與他越來越近,他的心便越來越往下沉,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若是路上見不著大虞的兵馬,那江州該是失陷了。
一切與他想象中的相似,趕到江州城邊,城門緊閉,城墻上邊插著數面旗幟,杏黃色的緞子面料,上邊有個圓圈,里邊留白,上邊寫著一個黑黑的“虞”字。
燕昊端坐在馬上,瞪著那幾面旗幟,喉間好一陣翻滾,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壓住了那股腥甜,心中有幾分悲哀,江州已經失陷了?為何會失陷得這般快?快到他都沒來得及聽到前方的廝殺之聲,江州便被大虞鐵騎踏破!
城墻上邊站著幾個人,燕昊隔得甚遠,看不清楚他們的面容,但他能感覺得到,中間站著的那個,定然是慕乾。如芒在背,燕昊撥轉馬頭,飛快的朝來路奔了過去,他的腦子里有幾分昏昏沉沉,眼睛前邊似乎模糊成了一片,額頭的汗珠子滾滾而下,落入了他的脖子,就如一條小溪流般緩緩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