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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冕感激得眼圈兒都紅了,根本沒有去想慕乾也是一盞不省油的燈,朝慕乾彎了彎腰,秦冕細聲細氣道:“慕將軍,聽說太原王要送慕小姐回京,我也想跟著一道回京去,也好讓央了皇上派個太醫給我瞧瞧。”
“這可怎么行!”慕乾慌忙擺手道:“秦大人,你可是皇上派下來的監軍,你走了我可怎么辦?那我還與誰去商量軍隊里的事情去?”
秦冕望著慕乾那一本正經的模樣,氣得快說不出話來,他什么時候和自己商量過軍隊里的大事?什么都是盡量的瞞著自己,有時候手下知道的事情,自己還不一定知道,所以他這才削尖腦袋每日都往慕乾軍帳這邊來,還要屢屢遭受慕乾的算計!
“秦大人,你這就不對了。”赫連毓板著的臉更像蒙了一層冰霜一般:“皇上委以重任,你又如何能因著臉上的鞭痕便想著要回京城?現在你在大軍里做監軍,大戰在即,你這皇上的親信卻跑了,讓軍中將士如何想?這萬萬不行!莫說是你請慕將軍來與我說,便是請了慕大司馬來說,我也是不會帶你回京城的!”
秦冕聽著這兩人說得熱鬧,頓時醒悟過來,大約是自己在床上躺了幾日,竟然腦子也變得糊涂起來了,誰不知道太原王與這慕乾自小便是玩在一處的,他們兩人這是坑壑一氣,變著法子在捉弄自己呢。
恨恨的看了笑得像一只狐貍般的慕乾,秦冕氣哼哼道:“慕將軍,咱家剛剛來的時候,本想著是皇上委以重任,所以不敢怠慢,方才與你有些齬齷,但后來咱家都是一路好言好語,何曾得罪過你?你為何要次次以捉弄咱家為樂?”
“哎呀呀,秦大人,你說這話就太讓我傷心了。”慕乾苦著一張臉,萬分委屈的望著秦冕:“我可是在處處為秦大人著想哪!秦大人乃是內侍出身,我怕將士們不服氣,這才想盡辦法替秦大人分擔些。”他摸了摸腰間掛著的那把寶劍,嘆了一口氣:“秦大人若還是在惦記這個,那慕乾現在就還給秦大人罷。”
秦冕瞧著慕乾的手放在腰間,似乎真有要還給他的意思,不免有幾分驚喜:“果真要歸還給我?”
慕乾點了點頭:“我看秦大人這般委屈,自然是想要歸還給你的,可這軍中多能人異士,軍士們中間也不乏有江湖大盜起底的,若他們見著好東西生了心思,秦大人究竟能不能保得住皇上這把寶劍,我可不敢保證。”
赫連毓在一旁哈哈大笑起來:“秦冕,我看你最好還是乖乖的自去歇著好,免得除了臉上的鞭痕,又要添幾道新傷。”
慕乾與赫連毓,兩人一唱一和,只將秦冕氣得七竅冒煙。赫連毓是皇上的弟弟,他得罪不起,可站在慕乾面前,他也覺自己矮了一頭,恨恨的盯了慕乾一眼,秦冕憤然道:“那還請慕將軍派人去城里幫我請個好些的大夫來。”
“秦大人不是自己帶了手下?”慕乾驚訝的望了秦冕一眼,旋即又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來:“哦,秦大人是在說他們沒有出入的腰牌?這有何難?快些讓人到我這里來拿,可別耽誤了秦大人的事情!”他笑著朝秦冕點了點頭:“秦大人,這等小事何須你自己過來?隨便派個人來與我說一句便是了,秦大人在我軍中,我自然要無微不至的照顧好秦大人才是!”
這話說得實在好聽,可秦冕不僅感覺不到慕乾的熱絡,反而覺得心中插了一把刀子一般,他雖然難受,可卻還是要努力的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只是淡淡的應了一句:“那咱家先謝過慕將軍了,到時候我派人來取腰牌。”
一跛一跛的,秦冕慢慢的挪出了軍帳,那簾幕剛剛被放下來,還在不住的搖晃,里邊便傳來了赫連毓與慕乾的大笑聲。秦冕背對著軍帳站著,全身都在發抖,這慕乾也實在太可恨了,竟然拿了自己當猴兒耍!
“大人,咱們回去?”秦冕貼身的小內侍可憐兮兮的站在那里,瞧著秦冕臉上的肉不住的在抽動,那幾條疤痕看上去更猙獰了,心中便有幾分害怕。秦大人被太原王狠狠的抽了一頓,實在沒地方出氣,每日里對他們非打即罵,他們都有幾日暢快日子好過。
“回去。”出乎小內侍的意料之外,秦冕竟然沒有說什么別的話,背著手便往前邊走了去,小內侍急急忙忙追了上去,就聽著前邊的秦冕落了一句話,似乎是在自言自語:“那慕乾的妹妹生得著實美貌……”
小內侍心中不由得一緊,秦大人為何會說起慕將軍的妹妹來?他和自己一眼都是個閹人,難道還有那種想法不成?偷偷轉頭望了望軍帳,小內侍不由得替那位慕小姐擔憂起來,秦大人準又是在算計什么了,但愿這位慕小姐要一切安好才是。
慕乾與赫連毓將秦冕嘲笑了個夠以后,這才轉臉望向慕微:“微兒,現在你總算是平安回來了,你馬上跟著太原王返京罷。”
“哥哥,我能不能再在這里留幾日?”慕微望著慕乾,眼中有著懇求:“我想要留下來照顧哥哥。”她有幾分心虛,其實她想留在這里,只是因為與他隔得很近,閉閉眼睛,似乎便能感受到他的氣息,看到他的容顏。
“微兒,快莫要說玩笑話了。”慕乾沒有像以前那般對她千依百順,只是收斂了笑容:“你要知道,軍營里沒有女子,你怎么能在這里呆著?再說了,我已經派人回京城送信去了,想必母親已在家中望眼欲穿等你回去了。”
提到母親,慕微心中也是一驚,她怎么能如此不孝,為了一個才認識不久的燕昊,便將母親忘在腦后?自己被燕昊抓走,母親肯定很是著急,自己是該快些回去好讓她放心了。
“哥哥,我馬上就走。”朝燕昊點了點頭:“我也想母親了。”這句話說出口,慕微只覺得臉紅,她發現自己仿佛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了,或許是這一次被劫,讓她的人生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她再也不是原來那個單純的慕家二小姐了。
她有了自己的心事,但那些心事只能被深深掩藏在心中最深的角落,不能被任何人知曉,在風清月白的夜晚,她會將記憶的匣子打開,讓這一段往事從那匣子里飄出來,讓她聞到一陣幽幽的清香,那是一段陽光里曬干的回憶。
“好,我們馬上走。”赫連毓很是開心,一雙眼睛望著慕微,臉上露出笑容來:“慕乾,你放心,有我照顧著,路上不會有什么事情的。”
“我自然放心。”慕乾重重的捶了赫連毓一拳頭:“你若是膽敢讓我妹妹掉了一根頭發,我也會沖到你那太原王府去興師問罪!”
“你以為這樣的事情會發生嗎?”赫連毓哼了一聲,朝軍帳外邊吩咐了一聲:“快些將馬車準備好,我馬上要回上京。”
不多時,慕微便在回京的路上,身邊坐著赫連毓。
馬車里的氣氛很是沉悶,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慕微靜靜的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看不出什么神色來,就如廟里那種泥金木偶一般,散發著淡淡的光彩,卻沒有一點點喜怒哀樂。
赫連毓悄悄攤開自己的手,掌心里濕漉漉的一片,這是第一次他與慕微單獨相處,狂喜之外他激動得快說不出話來,根本就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自己身邊的慕微。
“慕小姐。”赫連毓遲疑著開口道:“你是不是有些怨恨我?”
正沉浸在沉思里的慕微被赫連毓的話驚醒過來,她轉過臉來看了赫連毓一眼,見他一臉歉意,有些不解:“太原王,我為何要怨恨你?”
“你分明已經留下線索向我示警,可我卻沒有看得出來,讓燕昊那廝將你擄去了南燕。”赫連毓一回想青州城門口的失之交臂便覺得有些郁悶,他伸手從懷中拿出了一個錦囊,扯開五彩絲線的繩結,從里邊弄出了一個小紙包,將紙包打開,上邊躺著幾個玉白色的指甲殼子:“你將這指甲殼子扔在了地上,可我卻……”
他的眼睛盯著那幾個指甲殼子不放,心中充滿了懊悔。那幾個指甲殼子,躺在紙上隨著馬車的滾動不住的在搖晃,就如小舟在浪潮中起伏,又如蓮花花瓣被風吹得不住的搖曳著身子,一點點的刺痛著他的心。
若那時候自己早些注意到這些指甲殼子,恐怕慕微早已被他救下,也不會那么多苦了。他將指甲殼子細心的包了起來,望著慕微的眼睛,真誠的說道:“慕小姐,我一路追過來都沒能將你救回來,是我對不住你。”
慕微瞧見赫連毓將自己的幾個指甲殼子收了起來,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她又想起了燕昊來,他也是這樣寶貝一般將那幾個指甲殼子給收了起來,也是貼身放在胸口處,這兩人的舉動,真是有些相似之處。
“太原王,你已經盡力了,慕微如何再能怪你?”慕微將臉轉了過去,不敢再看赫連毓,他那一雙眼睛實在是太專注了,盯著她瞧的時候便如幽幽的深潭,似乎要把她整個人都卷進那深不可測的潭水中去。
“慕小姐,你真不怪我?”赫連毓的語氣里多了幾分歡愉,但見著慕微的眼睛望著另外一邊,心中又有幾分惆悵,或許她只是口里說說,心中卻是在怨恨自己的?
掀開馬車側面的軟簾,朝外邊望了望,遠處有一線延綿的城墻,慕微心中不由得歡喜了幾分,走了大半日,總算看見一座城池了。“太原王,能不能在前邊城里再買一輛馬車?”
赫連毓正在看慕微的背影,猛的聽到慕微這般請求,不由得一愣:“慕小姐,為何要再買一輛馬車?咱們兩人共乘一輛便足夠了。”
慕微沒敢回頭,心中好一陣別扭,她從小到大,只在小時候與自己的父親兄長共乘過馬車,從上個月起,她的生活便發生了改變,她與燕昊共騎過一匹馬、共乘過一輛馬車,還共住過一間屋子!
雖然說現在已經不是第一次與男子共乘一輛馬車,可慕微還是有說不出的難受,總覺得如芒在背一般,雖然她沒有回頭,但她心里知道,赫連毓肯定在看她,這讓她覺得很尷尬。以前她對于赫連毓并沒有這般排斥,但這一次她忽然有了強烈的排斥感,莫非是因為燕昊的原因?
一想到燕昊,耳邊仿佛響起了幽幽的塤樂,悠長,凄涼,一點點的將她的心纏住,慢慢的成了一個厚實的繭子,她被困在里邊,無論如何也沖不出來。眼里似乎濕潤了,她極力咬著嘴唇,阻止自己落淚的沖動,燕昊,燕昊,才離開這么一陣子,我怎么就如此想你了?
“慕小姐,到底怎么了?”赫連毓心里有些懸在空中,仿佛不能落底一般,慕微這樣說,是不是在拒絕自己?好不容易才有個與她共乘的機會,可沒想到卻被她拒絕了。
她那纖細的背影,黑鴉鴉的青絲下露出了一段白皙柔軟的脖子,就如凝脂一般吸引著他的目光,赫連毓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極力壓制住自己的惆悵,低聲說道:“我向你兄長保證過一路上要照顧好你,若是你不在我身邊,”赫連毓停頓了下,這才緩緩開口道:“我不放心。”
慕微的身子一僵,這溫柔的口氣讓她回想到了以前的時光,那年的冬日,他站在雪地里頭,手里捧著數支寒梅,眼神溫柔的望著她:“我知道慕小姐最喜這種朱砂梅,特地去昭陽宮那邊尋了幾支過來給慕小姐插瓶。”
他說話的聲音永遠是那般柔軟,眼神永遠是那般清澈明亮,嘴唇邊永遠有如冬日暖陽般和煦的微笑,每次與他交談,便有如坐春風之感。但今日,她卻只覺得不適應,很希望赫連毓不要這般對自己,他的聲音越是溫柔,便讓她愈發的難受,如坐針氈。
“太原王,若咱們兩人共乘一輛馬車回去,旁人會怎么看我?太原王又將慕微的閨譽置于何地?”慕微輕輕吸了一口氣,轉過臉來,一雙明眸如水,瀲滟生波,就如那溫潤的玉石映著陽光,有淡淡的煙靄一般。
“我……”赫連毓心中懊悔,瞧著慕微那似乎委屈萬分的眼神,不由得有幾分慌亂:“慕小姐,是我唐突了,沒有想得周全,你放心,到了前邊城池,我自然就會去替你買輛馬車,買幾個丫鬟同車服侍你。”
慕微低下頭去,小聲說了一句:“多謝太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