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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望了慕媛一眼,緩緩的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第3章 施計逃跑
天色已經(jīng)慢慢的暗淡了下來,青蓮色的暮靄繚繞在天邊,將那一抹艷紅的晚霞點染得沒有那般濃烈,晚霞旁邊的一輪夕陽也因著淺淡了下來。暮云合璧,落日熔金,樹林間有著點點碎金,斑駁跳躍著,暮歸的鳥兒撲扇著翅膀回巢,灑落下金粉般的影子。
密林間系著數(shù)匹駿馬,十幾個黑衣人正在忙忙碌碌,有些在挖坑,有些在撿柴火,還有些到溪水旁用皮壺取水。慕微雙手被縛在身后,一雙眼睛瞧著站在身邊的那個穿著黑色披風的人,揚聲道:“這位公子,能不能將我的繩索解去?”
燕昊皺了皺眉,望了望慕微,雖然經(jīng)過大半日日的跋涉,她臉上有著微微的倦意,可那娟秀的容顏卻是怎么也掩蓋不住的,就如那輪即將從山谷上升起的明月一般,熠熠奪目。
為了防止她逃跑,他的手下將她的雙手反縛在身后,在馬背上顛簸了這么久,想必會有些疼痛。瞧著她那楚楚可憐的眼神,莫名其妙的,他心中竟然起了一分憐惜之心,不言不語的伸出手去替慕微解手上的繩索。
旁邊一個黑衣人見了,大驚失色,跑過來道:“殿下,萬萬不可,這女子狡猾得很,若是被她逃了,那咱們的計劃可就完了。”
燕昊轉臉看了看那個手下,聲音甚是倨傲:“我們有這么多人,如果她在我們眼皮子底下逃了,那我們還要留著這張臉回去嗎?”
那黑衣人被他一訓斥,沒了言語,手里拎著的皮壺口子一斜,水嘩嘩的流了出來,滲透進腳下的泥土里邊,瞬間便是黑黑的一塊印記。
“快去生火造飯。”燕昊白了他一眼:“孤自有把握,不用你來操空心。”
那黑衣人應了一聲,將皮壺的口子攏緊了些,轉身往那火堆旁邊走了過去。燕昊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手下提醒得沒錯,這女子乃是南燕的敵人,她的父兄帶著大虞兵馬正在大肆攻掠南燕的土地,自己怎么能因著她吃了些苦頭就動心!他本該是要用盡手段來虐待她,用她痛苦的聲音來祭奠那死去的南燕將士,怎么樣對她,都不為過!
可是低頭看著她那雙反剪著捆在身后的雙手,白嫩的手腕上已經(jīng)有了一圈紅色的痕跡,那種不忍的感覺又油然而生。站在慕微身后停了停,最終他還是伸出手來,將那繩索用匕首割斷,那繩索窸窸窣窣的掉落了下來,在地上七彎八拐,就像被砍成數(shù)段的蛇。
“多謝你,燕昊。”慕微沒有轉過臉來,只是輕輕的說了一聲,這句話讓燕昊有幾分吃驚:“你如何知道了我的姓名?”
慕微笑了笑,轉過身來望著燕昊的臉:“你這披風領口繡著四爪金蟒,乃是太子的表記,我大虞根本沒有立太子,所以你定然是其它國家的太子。而你想要抓了我去要挾我的家人,那你的身份便很明確了,我的兄長正在帶兵攻打南燕,你必然是那南燕太子。”慕微的嘴角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容來:“聽說南燕太子燕昊,俊美無儔,文才武略皆是一等一的好,見過他的人都贊他有鳳章龍姿,可去瞧著卻也不過如此爾爾。”
燕昊伸手將那半張面具抹下,露出了完整的一張臉孔:“慕小姐,不知這話怎么說?”
“我覺得世人說話都太言過其實。”慕微輕輕搖了搖頭,站在面前的燕昊,真可以用面如冠玉來形容,他的臉甚是白凈,一雙眉毛略微有些濃密,就如兩道橫臥著的虬枝,眉毛下邊是一雙星目,燦燦有光,里邊的神情有些清冷之感,若不是他那身上黑色的披風略顯沉重,否則真還說得上是玉樹臨風。
這樣一個瞧上去似乎很是聰明的人怎么竟然會糊涂至此?捉了她去,能威脅得了前方的兄長?慕微實在覺得有幾分好笑,這莫非叫做急病亂投醫(yī)?
燕昊的臉色變了變:“慕小姐,你究竟想說什么?”
“大家都夸你文才武略,我不知道燕太子的文才武略體現(xiàn)在哪里?大費周章深入到我大虞境內(nèi),就是想捉了我去脅迫我兄長退兵?”慕微眼中露出一絲譏諷的神色:“你也太高估我的影響力了。”
慕乾是在帶兵打仗,這種家國大事,如何又是她能左右得了的!這南燕太子的腦袋是進了水才會覺得捉了自己去便能讓兄長退兵罷?慕微的嘴角輕輕撇成了一條弧線,望著燕昊漸漸變色的臉,心中有著很是愉悅的感覺。
“你便不用騙我了。”燕昊冷冷的哼了一聲:“我已經(jīng)打探過了,你是大司馬家最得寵的女兒,比你那在宮里的姐姐要受寵得多。你的父兄自從你出生那日起便對你疼愛有加,沒有任何人能欺負到你。我便不相信,捉了慕乾最心愛的妹妹,他會不心急如焚!”他得意的笑了笑,伸手勾住了慕微的下巴:“我相信你的魅力,你能激發(fā)起男人的保護欲,當我將你捆到城墻上時,我相信你兄長一定會心慌意亂的。”
“那是你不了解我的兄長,你一定要試,那便試試罷,反正我在家中也悶得慌,不如就當做在外邊游山玩水好了。”慕微平心靜氣的望著燕昊:“燕太子,請將你的手放下來。”
“你不害怕?”燕昊的好奇心被挑了起來,到了這個時候,這養(yǎng)在深閨里的大小姐還沒有被嚇到?本來按著他的想法,像這些嬌滴滴的小姐們,應該是在半路攔截的時候便暈倒了過去,一路哼哼唧唧的跟過來,沒想到這個時候,她還這般風輕云淡,仿佛她真是出來游山玩水一般。
“害怕又能如何?我裝出害怕的樣子,你能放過我?”慕微輕輕的舒了一口氣:“燕太子,我想一個人靜靜的坐一會子,可不可以?”
“不行。”燕昊斷然拒絕了她的要求:“我不跟著你怎么行?萬一你跑掉了呢?那我還真沒面子回南燕去了。”
“那就不回去好了。”慕微淺淺一笑,趁著燕昊迷惑間,揚手灑出了那已經(jīng)幾乎被手心的汗珠浸得透濕的暗器。她方才一邊與燕昊說話,一邊慢慢的往前走,燕昊雖然跟在她身邊,但她卻一點也不擔心,等著到了離那群做飯的黑衣人遠了,見著那些栓在樹上的馬匹,她這才突然發(fā)力,將那暗器望燕昊臉上砸了過去。
出于本能的反應,燕昊趕緊低頭去躲,電石火光之間,慕微已經(jīng)低頭從靴子里抄出一把小匕首,飛身撲到了一匹馬的面前,猛地割斷了繩索,一手牽了韁繩,翻身上馬,一只手往馬屁股上邊狠狠的拍了一下,那匹馬便咴咴的叫著,直奔前方去了。
燕昊躲過那暗器,抬起頭來,見著一人一馬已經(jīng)在數(shù)步之外,又急又氣,女人可真是不能相信,瞧著她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樣,自己這才好心替她松綁,沒想到她卻來暗算自己,還騎著馬飛奔著跑掉了!
燕昊只覺得自己臉上火辣辣的熱,趕緊唿哨了一聲,他的那寶馬良駒金翼便飛快的奔了過來,他騎了金翼快速往前追了去。哼,這慕家小姐自以為是,搶了馬逃又如何?這些馬能快得過自己的金翼?
暮色一點點的沉了下來,皎潔的月光已經(jīng)從山谷升了起來,如水的月華照著樹林,黑色的剪影不住的在眼前飛掠而過。慕微手里握著韁繩,不住的拍打著馬兒催促它往前跑,她能聽到身后愈來愈近的馬蹄聲。
她不敢回頭,生怕一轉臉便能見著燕昊那張臉,她只敢拼命的往前趕路。林間的小路越來越窄,可她已經(jīng)什么都顧不上了,身后的馬蹄聲幾乎就在耳邊一般。看來燕昊那廝騎的馬日行千里,他手下的坐騎自然不能與之相提并論,她咬了咬牙,握著匕首猛力的往身下的坐騎一插,那馬兒吃痛,嘶嘶長鳴,揚蹄狂奔了起來。
“這可惡的女人!”眼見著就要追上慕微,只要伸手就能揪住她的肩膀把她拎過來,沒想到她竟然使出了這一招絕地反擊。要知道馬受了刺激可不會容易被控制,這林間小道如此狹窄,若是那驚馬不看路,一通亂跑,撞到了樹上,那這慕小姐也會有性命之虞。
燕昊大為心急,趕緊揚鞭打馬催著金翼快些前行,盡力去追趕慕微,眼見著前邊那馬跑得飛快,但是那路線卻有些歪歪扭扭,燕昊心中一沉,看起來前邊那馬已經(jīng)失去了控制。他抽了金翼一鞭子:“快些跑,追上!你連那些馬都趕不上了,你還配做我的坐騎?”
金翼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揚起馬蹄,就如騰云駕霧一般飛快的往前追了過去,前邊的那馬與那人漸漸的能看見,又慢慢的越拉越近。燕昊心中好一陣歡喜,這時忽然間就見那馬長嘶一聲,往道路左側的樹林里躥了過去。
“不好!”燕昊大吃了一驚,眼睜睜的望著慕微的身子從馬背上飛了起來,就如一只斷線的紙鳶,直直的往一旁飛落了過去。
第4章 橫眉冷對
林間浮動著青蓮色的暮靄,日影已經(jīng)逐漸模糊,可是慕微從馬背上被拋起的身子卻還是看得很是清楚,當燕昊騎著金翼追過來時,正好瞧著那纖細的身子撞到樹上又往旁邊飛了去,心中一急,她不能死!
來不及多想,他從金翼的背上飛身而起,就如一道閃電般急速騰躍到空中,伸出一只手來便將她抱住,然后盡力控制住空中墜落的勢頭,在肩膀著地的那一瞬間,他伸出手護住慕微的臉,兩人在地上打了幾個滾,終于撞到一棵樹上停了下來。
懷中的慕微沒有動靜,燕昊驀然有幾分著急,他趕緊伸手替她搭了一把脈,發(fā)現(xiàn)她并無性命之虞,長長的松了一口氣。凝視著那張雪白的面容,長長的睫毛覆蓋著一雙妙目,投下了淡淡的陰影,燕昊轉過臉去,暗暗的伸手掐了自己一把,自己今日是怎么了?做事完全不是自己平常的風格。
難道不該是對她不管不顧,聽著她痛苦的尖叫聲才會覺得有幾分快意?為何自己還會出手去救她?燕昊閉了閉眼睛,努力的給自己這奇怪的舉動找借口,自己來大虞就是要捉了她去做人質(zhì),怎么能讓她死?救她是應該的。
身子好痛,似乎挪動一下都在撕裂著自己的肌膚一般。
慕微皺了皺眉,努力的睜開了眼睛,觸眼所及的是頭頂上黑乎乎的一片樹梢,還有一張出其不意在自己面前出現(xiàn)的臉孔。
那是南燕太子燕昊,他正挑著眉在看著自己,眼神里仿佛充滿著譏諷:“你方才還在嘲笑我,但我看你也聰明不到哪里去。就憑你這樣的身手,還能暗算到我?這也太自不量力了。”
慕微沒有搭理他,努力的撐著地面,想要將自己的身子抬起來,可是只要稍稍用力,那種撕裂般的疼痛感又一次出現(xiàn),她忍不住呲牙倒吸了一口冷氣,差點要喊出口來“好痛”。就在這話要沖口而出的時候,她瞥見了那張帶著譏諷神色的臉,咬了咬牙沒有出聲,只是顫著一雙手撐住了地面。
“沒想到你這看起來嬌滴滴的小姐竟然還這般堅強。”燕昊一把將她撈了起來,拋在了金翼的背上,慕微痛得直冒冷汗,可依舊沒有出聲,只是倔強的睜大了眼睛望著別處。
那邊的地上躺著一匹馬,一動不動,看起來是已經(jīng)死了。那是她搶過來的坐騎,因著她用匕首□□了馬的身子觸發(fā)它最大的能力,這匹馬受驚以后失去了方向,顯然是撞到了大樹上頭將脖子折斷了。
慕微顫顫巍巍伸出手來捏了捏自己的脖子,依舊是那般柔軟而有彈性,她抬眼望了望燕昊,嗓音沙啞的說了一句:“多謝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