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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斂又夾了一塊,表情跟往常一樣淡然:沒手是吧,我喂。
明明是很溫馨很體貼的一句話,換做別人,那絕對是一股子友愛同學情,池妄卻莫名聽出了一股狠戾的殺氣。
大概等同于想死是吧,趕緊吃了給我滾去寫作業的同等程度殺傷力。
于是,整個403寢室都陷入沉寂,像是突然進入了默片,只有畫面,沒有聲音。
蘇斂一筷子一筷子填鴨似的往旁邊嘴里塞吃的,池妄像是被卡了嗓子,張嘴接住,機械進食。
一喂一吞,配合得很是默契。
顧安久跟林衍交換了一下眼神,雙方瞳孔同時地震。
從昨晚撞破同床共枕開始,三觀就不斷被沖擊,此刻是最后一拳,粉碎性毀滅。
他們倆和池妄從小認識,穿褲衩就在一塊兒玩耍,什么調皮搗蛋的事兒都干過。
照理來說也是相當濃郁的鐵血兄弟情,同床睡個覺也能勉強接受,喂飯卻是從來沒有過。
再說,蘇斂不是有潔癖么?居然能忍受共用一雙筷子。
顧安久實在難以忍受這種詭異,打破沉默:不得不說,你們倆這樣,真的好基啊。
池妄咽下去一團飯,慢吞吞出聲:這明明是兄弟之間的互幫互助,你們這些人,庸俗。
是,全都是我們的錯,我們庸俗,我們無恥,我們腐眼看人基。
蘇斂:吃飽了嗎?
池妄點頭:差不多了。
筷子放上桌面,蘇斂無聲提示,死亡的鐘聲緩緩敲響。
得到暗示,池妄被迫起身,一手扶著自己的傷胳膊,嘴里罵罵咧咧:人生怎么他媽的這么艱難,我一放縱不羈愛自由的追風少年,為什么還要寫作業。
顧安久盯著池妄的背影,由衷的覺得,他斂哥真的有點兒東西。
蘇斂進浴室換了身衣服出來,隨手拿了幾本練習冊,輕車熟路跟著進了對門。
往小沙發邊上一坐,挑了本數學輔導書翻開:知道作業哪些吧,就先做老師布置的那些題。
池妄看都沒看,斬釘截鐵說:不會。
他也沒騙人,數學課壓根兒沒仔細聽,數字都認識,題干也能看明白,就是不會做。
一股煩躁勁兒從眉梢里露了出來,蘇斂冷了表情,覺得自己應該跟這人好好談談。
于是轉了一圈,腿隨意地往前一放,兩人無聲對視。
氣氛僵持,蘇斂擰起眉頭,輕輕嘖了一聲,真是不好管教。
你是覺得賺錢比較有意思,所以不想學習是么?
主要是我可能真不是學習的料,天賦值就不在這兒。
池妄有些無聊地用沒受傷的左手快速翻著書,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習題就覺得索然無味。
他揚眉看向窗外,覺得外面翻飛的肥麻雀都比他高興,想跑。
蘇斂停頓了幾秒,一口氣數落下去:好,就算你喜歡賺錢,就你這初中數學都搞不清楚,你算得清賬么?等到你以后公司上市,被財務總監賣了都不知道。
池妄:
我好像也不至于如此文盲。
瞧見人愣神,蘇斂繼續嘲諷:語文也這么爛,以后成功人士的采訪都說不出一二三。
池妄嘴唇繃成了一條直線。
蘇斂再接再厲:英語學不好,怎么開拓外交市場?那些英文資料能看明白?
這他媽真是招招致命,池妄找不到理由反駁,被羞辱了還得夸一句您罵得漂亮。
蘇斂這人,平時話那么少,一開口就是會心一擊。
他悲壯地翻開習題冊:別說了,我學。
蘇斂垂眼,揚起嘴角:哪里不懂,我講給你聽。
聲音很輕,池妄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只手捏住了后脖頸,狠狠掐了一把又溫柔安撫,只能乖乖就范。
一做就是一下午,池妄手傷不能大動作,基本上挑的都是選擇題,寫答案方便。
蘇斂這人脾氣差,講題的時候倒是耐心,連套用哪個公式都說得一清二楚,生怕人看不明白。
科目換了三本,池妄相當無奈地放了筆:四小時了,歇會兒行不行?
蘇斂很滿意今日份的輔導,大氣放人:行,我出去一趟,今天就到這里。
池妄警惕抬起頭:你去哪兒?
就隨便轉轉。蘇斂拍了拍他的肩膀,叮囑道:注意傷口別沾水。
這么隨口一說,池妄敏銳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總覺得有貓膩。
蘇斂前腳一走,他也趕緊開溜。
先是去了趟夜色查看恢復情況,又跟著昨天被打的幾個兄弟去門口吃了頓燒烤,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燒烤攤上油煙很旺,熏得人渾身黏膩。池妄艱難脫了衣服,低著頭進浴室沖澡。
就是胳膊上的紗布剛解開,要避開傷口就不太方便,只能左手拎著花灑艱難沖水。
洗到一半兒,外面傳來推門的聲音,池妄揚聲:誰?
我。蘇斂應了一聲,慢吞吞進門,把買回來的東西放在池妄床頭,曲腿坐上小沙發。
等我一下,在洗澡。池妄隔著門回了一句,沒過幾秒,又接著罵了句臟話。
蘇斂聽到動靜,問道:怎么了?
花灑沒拿穩,水進傷口了。
蘇斂快速起身,按下浴室的門把手,眼前的畫面再度沖擊。
空氣里蒸騰著一股熱氣,池妄微微彎著腰站在浴室正中央,整個身體繃成一條漂亮的曲線,像是一張拉緊的弓。
他現在的確有些狼狽,頭發身上全是濕漉漉的水珠,花灑還沒關上,源源不斷的水花砸落下去,順著肌肉線條緩緩往下淌,然后隱沒進深處。
蘇斂覺得快要被這片熱氣給蒸出薄汗,仿佛自己也被那花灑砸得潮濕,眼睛緩慢地眨了一下。
一而再再而三,您故意的吧,打擾了,告辭。
等等,你都進來了就幫我一下。池妄毫無羞恥感,張口叫住人,幫我拿張干凈的浴巾,外面柜子里有。
蘇斂收回視線,哦了一聲,面無表情地轉身出去找柜子,胡亂一扯,才發現拿成了池妄的襯衫。
之前沒選擇住一個宿舍是對的,不然這種尷尬會三番五次循環發生。
腦子混沌,好半天終于找到一張全新的。他扯開包裝,別開眼囫圇朝著人扔過去,又大步退了出去。
等池妄收拾完畢出來,蘇斂緩緩恢復平靜,低頭擺弄著手里的醫藥箱。
池妄盯著那堆酒精棉簽:你倒是來得剛好。
也不是很想這么碰巧。想到方才的畫面,蘇斂覺得又被沖擊了一次。
池妄穿著短袖,輕松往上一撩,露出結實的上臂:麻煩幫我重新包扎一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