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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行宮修建于前朝,于先帝登基初年翻修,既具有古典雅致,又極具意趣,偌大的宮墻,坐擁群山,仰攬碧云,內里樓臺殿閣,穿插流水綠湖,別有清幽之處,正適合夏日納涼。
豫王府一行人在碼頭上了岸,便坐著小馬車,隨同侍奉御前的隊伍,一同從正門進了行宮內。待送過皇帝和太皇太后后,便各自回到居住的小院休息。
豫王府一行人居住的院落,名為滄浪臺。此處殿臺樓閣穿插,極有巧思,從窗下望出去,能瞧見一方碧波濤濤的大湖,景色美極。
寧竹衣踏進此處時,便被那方大湖吸引了目光,在湖岸邊駐足許久。后來她想起自己還有要事,這才重新動了腳步。
因李賀辰一路暈船,人不大好,因此一進行宮,便被扶進屋子里休息去了。此時此刻,寧竹衣正急著去見他,看看他身子如何。
李賀辰的屋子毗鄰一叢假山,寧竹衣不識行宮的路,饒了好幾圈才尋到門。就在她跨上石階,正欲敲門時,就聽見屋子里傳來一陣綿軟的輕語。
“世子殿下,先喝藥呀。若是不喝,這藥就涼了,可不能胡鬧呢。”
這聲音極軟,極柔,仿佛能掐出水來,又如一叢棉花似的,叫人恨不得捧在手心里頭。寧竹衣聽了,便微微一懵,腦海里立即出現一幅古怪的場景——某女子嬌滴滴依偎在李賀辰床頭,二人借著喝藥之名,打情罵俏,你儂我儂。
霎時間,一股無名火竄上了她的心頭。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將門推開了,大聲問道:“世子!你身體怎么樣!!”
只見屋內熏香冉冉,層疊珠簾后,李賀辰正躺在床上,仿佛深陷在地里的一顆土豆。而他的床邊,則坐著一個宮裝女子。
那女子很年輕,約莫十八,十九歲,穿一身粉色宮裝,生的嬌艷柔麗,杏眼薄腮,笑目含情,如一支海棠似的。此時此刻,她正端著一碗藥,向床上的李賀辰湊去。
聽見推門聲,這女子詫異地抬起頭。等瞧見門前的寧竹衣,她露出了一絲俏麗的笑,說:“何人這樣大膽?世子殿下在此地休息,你竟不經通傳,擅自闖入。”
說話的做派,儼然一副主人模樣。
寧竹衣皺眉:“這話當我問你才是吧?你又是誰,怎么在這里?”
這女子笑容愈發嬌艷:“小女子乃行宮尚局,姓湯,閨名錦蘭。雖是小小女官,平日里卻要料理這行宮內上下一切。聽聞世子病了,便親自來此侍藥。”
女官與普通宮女不同,一般由官家女兒擔任。看來這湯錦蘭,身份還挺高。
“照料湯藥的事,我來就可以了。你自己忙去就是。”寧竹衣放緩了面色,這般說。
湯錦蘭卻并沒有起身,而是慢條斯理道:“你與世子殿下并非姐妹,你也并非宮人,如何能在此侍奉湯藥呢?傳出去了,多少惹人誤會。”
她的聲音云淡風輕,不慌不忙。
寧竹衣張了張口,竟說不出辯駁的話來。
是啊,她并非世子的妻子、姐妹,不過是個幼時友人。世子于她的種種特殊,都是名不正、言不順的。
就在這時,床上的李賀辰微微睜開了眼。他瞄到床前的湯錦蘭,便喃喃道:“你是…”
湯錦蘭見他醒來,臉上笑容更如石榴花似的嬌柔:“世子殿下,我是…”
“你是母妃身邊的李嬤嬤?”
話音未落,就被李賀辰的話打斷了。
湯錦蘭笑容一凝。
偏偏這時,李賀辰還在繼續說話:“嬤嬤,不必管我,你身子弱,趕緊回去歇著,我哪好意思辛苦老人家照顧我…”
第57章 心浮氣躁  大小姐可要想好了再答
李賀辰迷迷糊糊的話, 讓湯錦蘭的臉面頗有些掛不住。
嬤嬤都是上了年紀的仆傭,個個面帶皺紋。她青春正貌,怎會被當做嬤嬤?
她呼了口氣, 重新展露出嬌艷笑容來, 道:“世子是暈糊涂了, 錦蘭可不是什么李嬤嬤呀。若說要做嬤嬤, 還需要三四十年呢。”
李賀辰拿手背擋住額頭,喃喃道:“你不是李嬤嬤?”
湯錦蘭笑說:“不是。小女湯錦蘭, 從前壽王生辰上,曾與世子殿下有一面之緣。也不知殿下記不記得了?”
李賀辰呼了口氣, 沒起身, 也沒睜眼, 照舊懶懶地躺在床上,道:“湯什么?我不記得這么號人了。既然你不是李嬤嬤, 那就快下去吧。我不喜有人于我枕邊吵鬧。”
他這話說得淡薄, 沒什么憐憫,這讓湯錦蘭微有些不甘。但她是個識趣的人,知道此時多留也無益, 便恭敬地一福, 與李賀辰告退:“那錦蘭便先下去了。世子殿下若是有什么事兒,都可吩咐錦蘭去做。”
李賀辰點了點頭。湯錦蘭回眸望他一眼, 那眼里似藏著一點兒春水。然后,她便朝門口行去。
等經過寧竹衣身旁時,她優雅道:“寧家小姐,世子不喜咱們留在枕邊,您還不走么?”
寧竹衣愣了下,忽然有些不知如何做。
是啊……
李賀辰都說了, 他不喜歡有人在枕邊吵鬧。這是不是意味著,她也得離開?
可世子真的會對她說這些嗎?
寧竹衣猶豫了一下,腳步往后退去。就在這時,床上的李賀辰發話了:“衣衣走什么?不是才來嗎?”
一句話,就讓寧竹衣重展笑顏。她朝湯錦蘭擠眉弄眼地笑了一下,說:“湯女官,您自己下去吧,我和阿辰還有話要說呢。”
湯錦蘭原本從容慵懶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凝住了。
但她沒有打破自己的優雅,而是恭敬地行了平禮,挺直了身子,退了出去。
等門合上了,寧竹衣便一個箭步沖到床榻前,皺眉道:“你身子怎么樣?還暈嗎?”
李賀辰坐了起來,伸手拿過小幾上的茶盞,道:“好得差不多了,早不暈了。只是母妃不放心,才硬趕我回來休息。”
聞言,寧竹衣微微放下了心。但很快,她的面色又緊繃起來,仿佛一只在廚房里偷食的貓似的:“那位湯女官是誰?說話竟這么不客氣!你和她認識?認識多久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