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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竹衣訕訕賠笑,心底還尷尬于李慕之的那聲“母親”。
豫王還沒來,寧竹衣不能走,便在廂房內走了走。她撩起廂房的布簾,就看到李慕之躺在拔步床里頭,一只手放在錦被外,那手的尾指上,有一道很舊的疤痕,也不知道是如何留下的。
“寧姑娘,”正當寧竹衣探頭探腦時,床上的李慕之忽然說話了。
寧竹衣沒想到他已經醒了,嚇了一跳。
只見李慕之扶著床沿,掙扎著坐了起來,一雙淡茶色的眼睛望過來,口中道:“于長公主面前搬弄是非的段七小姐已經得了下場,接下來,便是將寧姑娘關在府邸中的長公主了。”
接著,他露出了一個柔和的微笑,那笑像是陽春的光浮動在水面上。“寧姑娘,有我在,日后便無人敢傷你了。”
第51章 兄弟對峙  只是她笨
李賀辰的一句話, 讓寧竹衣瞬時雙肩爬滿寒意。
什么叫“段小燕已得了下場,接下來便是長公主了”?
所謂的“下場”……又是什么?
想起段家闔家流放,段小燕病死于途中的結局, 寧竹衣微吸了一口寒氣。
她僵著身子, 喃喃著問:“慕之公子, 段小燕之死……與你可有干系?”
床上的李慕之淡淡笑著, 神色溫和如清風朗月,語氣也淡然純澈:“誰知道呢?不過……就算她死了, 那也是她罪有應得。”
寧竹衣的面色微微發白。
段小燕之色,是她罪有應得?她犯了什么罪?
難道, 就因為段小燕在長公主面前搬弄了她的是非, 李慕之便殺了段小燕, 想以此為她解氣嗎?
“你不該這么做,”寧竹衣倒退一步, 手扶住了一旁的八寶架, 目光輕顫,“段小燕雖有不是之處,可她罪不至死……這實在是太陰毒了!”
李慕之原本柔和的笑容, 因為這句話而微微凝固了。
“陰毒?”他的臉色沉了下來, 淡茶色的眼里,似乎隱隱浮著風暴, “只要是傷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放過。你卻說我陰毒?”
寧竹衣咬咬牙,道:“難道不是嗎?段小燕雖犯了口舌之過,可她被長公主厭棄和關押,就已算是得了報應了!你何必如此趕盡殺絕?還有段小燕的父母,他們又何罪之有?”
李慕之的面色越來越沉, 仿佛盤旋著烏云。
“寧大小姐,”他的聲音充滿惑意,“你為何對我如此抵觸?我做這一切,原本都是為了你。”
寧竹衣目光一閃,聲音硬氣許多:“我不需要你做這些多余的事。”
李慕之微微一愣,面色愈發詭譎。下一刻,他竟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三兩步就走到寧竹衣面前,拽住了她的手腕。
“那日你的丫鬟被長公主帶走,我將她送回來時,你對丫鬟關切萬分。”李慕之盯著她,語氣十分古怪,“一個仆從,尚且能得你如此青眼。可我李慕之,為何入不了你的眼?難道——在你的眼里,我還不如一個仆從嗎?!”
話到后來,力度刻骨。他的淡琥珀色的眼睛,仿佛也寫著不甘的苦痛。
他的額上還綁著繃帶,這一番動靜,叫他的額上又隱隱滲出血色。寧竹衣怕他牽扯他傷勢,不敢胡亂動彈,只是板起了臉,嚴肅道:“慕之公子,我與人相處,不看身份高低,只看對方是君子還是小人。”
李慕之的眉頭一擠:“我在你的心中,只是個‘小人’?”
他握著寧竹衣的手腕,掐得極緊,叫寧竹衣感到了絲絲疼痛。
寧竹衣撇開頭,用力地將手抽了出來,疏遠地說:“慕之公子的種種作為,實在不像是君子之行。”
李慕之怔了一下,忽然安靜了下來,臉上原本的陰沉之色,也稍稍褪去了些。
片刻后,他竟然輕笑了一聲,問:“那寧大小姐心中的‘君子’是誰?是世子嗎?我那個自小便受盡寵愛的弟弟?”
寧竹衣閉了嘴。
確實,在她心中,李賀辰正是君子的表率。他從不因為身份高貴而薄待他人,反倒假扮成大俠,四處伸張正義。
可她也知道,決不能在此時說出李賀辰的名字,要不然便是火上澆油。
不過,她的沉默,卻讓李慕之古怪地冷笑了一下。
“恐怕是被我說中了吧?在寧大小姐的心中,只有世子才有資格被稱作‘君子’。”他微微晃了晃肩,望向窗格外的風景,喃喃道:“的確,也只有他才能如此從容地活著,不必過如履薄冰的日子。”
寧竹衣的心微微一跳,心底隱約猜到他的意思。李慕之是庶子,在王府里不如李賀辰得寵,也是可以想見的。
“世子的生辰在秋日,那也是我母妃的忌日。”李慕之微垂眼簾,聲音顯得很是遙遠,“他降生之日,我母妃恰好病故。可父王疼愛世子,為了不打攪世子降生的喜慶,便責令我將每年祭拜母妃的日子改至其他時候。至今,世子恐怕都不知悉我母妃的真正忌日在何時。”
寧竹衣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故事,不由微微一愣:“啊……這倒是,有些過分了。”王爺這一舉動,委實有些欠缺考量。
“少年時,我曾得了一匹好馬。那匹馬是我苦學一個月書后,從舅父手里得到的禮物。”李慕之沒注意到她的話,自顧自說起了另一個故事:“那日舅父將馬牽來王府,世子看到了,對這匹馬愛不釋手。父王便做主與舅父商量,將那匹馬贈予了世子。”
寧竹衣的神色愈發怔怔。
還有這樣的事?
“你看,世子總是能不費吹灰之力,從我手中拿走屬于我的東西,”李慕之將目光轉向寧竹衣,嘴邊的笑容既冷銳,又鋒利,“寧大小姐,他要做‘君子’,可比我容易得太多。畢竟,我若是太過坦蕩,那恐怕今日寧大小姐就見不到我了。”
寧竹衣心底微微咯噔,人有些無措地低下頭。
李慕之的話,她并非不能理解。他天生劣勢,若不耍些心計手段,便得不到今日的地位。可就算如此,那也不是他對段小燕狠下殺手的理由。
“慕之公子,你,你還有傷,快回去躺著吧……”寧竹衣心頭微亂,腳步忍不住向后退去。可偏偏李慕之不愿放她走,用身體將她堵在八寶架邊的角落里。
“寧大小姐,今日,我只想叫你明白,”李慕之低下頭,目光里浮動著一片不見底的漣漪,“你口中的‘陰毒之行’,是為了你。我只是想護著你,叫日后沒人再敢犯同樣的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