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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楂坐在寧竹衣身旁, 拿指甲幫她剝著荔枝殼。一邊剝, 她一邊嘀咕道:“小姐說的可不是嗎?這就叫做咎由自取。也虧得世子殿下膽子大,竟敢直接伸手去撈那蜈蚣。換做奴婢呀, 早就嚇破膽了……”
聞言,寧竹衣捏荔枝的手一頓。
“是啊……”她小聲嘟囔道:“小胖……世子這回,又幫我不少。我多少得謝謝他。”
這一回長公主找茬,是李賀辰假扮作一劍破天大俠,將她帶出了長公主府。也是李賀辰大著膽子捏起了蜈蚣,將蜈蚣丟回了長公主身上。
若是沒有他, 事情可就麻煩多了。
山楂問:“小姐不如……給世子送把扇子?瞧咱們世子成天扇扇子,從冷扇到熱,從不離手呢。”
寧竹衣托著臉,想了想,道:“他哪里缺扇子呀。你看他,扇子每天變一個樣兒。今天是有山水畫的,明天是帶題字的,后天又是描仕女圖的。我送他扇子,怕不是會被他丟到箱底,等著三年后再用呢。”
山楂道:“要不然,就送點兒書畫,聊表心意?”
寧竹衣道:“那不成。我是真心想感謝他的,怎么能送這么普通的東西?實在是敷衍。”
山楂犯起了難:“哎呀……這……”
寧竹衣絞盡腦汁想了好一會兒,都沒什么好主意。就在這時,她的目光落到了手里的荔枝肉上,她忽然有了個想法:“什么樣的金銀珠寶,都抵不過吃的實在。我親自給他下廚做些飯菜點心,應當可以吧?”
山楂愣了下,小聲道:“可小姐你甚少進廚房,要是做菜,會不會傷著自己?”
寧竹衣卻不以為意,躍躍欲試道:“不會做,可以學嘛。”
山楂見她如此,知道自己是勸不住了,便轉(zhuǎn)而說道:“不知道世子殿下喜歡什么口味?”
聞言,寧竹衣皺眉思索一陣。
從前的李賀辰喜歡吃什么?
她腦袋里逐漸浮現(xiàn)出那個肉墩墩小胖子的身影來。小時候的李賀辰,早上能喝兩碗粥——紫米粥,南瓜粥,餓的時候再加一碗瘦肉粥。上午要吃如意卷和紅豆糕,午餐要有酸梅湯和香辣仔雞,晚餐則是燉羊肉和薺菜湯……
等等,這可真是酸的、咸的、辣的、甜的,什么都有啊!
換而言之,李賀辰他小時候可是什么都愛吃,一點兒忌口都沒有的。
“這可不行啊……小時候的口味,與如今應當是不同的。”寧竹衣嘀咕一聲,轉(zhuǎn)頭吩咐山楂道:“山楂,你去打聽打聽,世子現(xiàn)在最愛吃什么?”
山楂立刻應下了:“是。”
等山楂走到門口時,寧竹衣又喚住她:“等等!”
“小姐?”
“你……悄悄的。”寧竹衣壓低了嗓音,像是做賊似的,“不要叫旁人知悉我在打聽這些事,你自己偷偷摸摸地打聽。”
山楂點頭,然后退出了紅露居。
等山楂離開后,寧竹衣新拿起一顆沒剝的荔枝,盯著荔枝的紅殼出神。
明明打聽世子的喜好,也并非什么不可告人的事。禮尚往來而已,世子幫了她這么多,她回些禮,也沒什么。
可方才,她卻偏偏覺得這事不能聲張,更不能讓別人知曉,就仿佛她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心思一般。
這是什么緣故?
“唉。”寧竹衣嘆了口氣,將荔枝肉剝出來,塞進了嘴里。
*
山楂離開了紅露居,沿著小徑向前頭走去。一邊走,她一邊在心底思索要如何“悄悄”打聽世子殿下偏愛的口味。
此事不能聲張。她不如先去王妃娘娘處,以打聽王妃喜好的借口試探一番吧?
山楂想得入神,沒瞧見腳邊有顆石子。一個不留神,她竟被這小石頭絆倒,人重重一歪。
“哎!”山楂只覺得自己腳腕一扭,旋即,腳踝處便火燒火燎地疼了起來。
這痛令她皺眉齜牙。她單腳跳著挪到一旁,在籬笆邊坐下來,趁著左右無人,提起褲腳一看,發(fā)現(xiàn)腳踝已高高腫起。
沒想到,她竟扭成這副模樣。
她真是太不小心了。
如今可要怎么去給小姐打聽消息?她連動一下都難了。
山楂怕耽擱差事,她在籬笆邊坐了一會兒,便扶著籬笆站起來,忍著疼痛,單腳跳著,朝自己的屋子行去。
花了好半天功夫,她才齜牙咧嘴地到了下人住的院子里。
“行秋!行秋!有沒有跌打損傷膏?”一進小院子,山楂便喚了起來:“還有,我有件事兒要你幫忙。”
院子很小,只有一間與墻相連的屋子,院里一口水井,籬笆邊掛著個風箏。聽得她呼喚,那木頭屋門便敞開了,出來兩個年輕丫頭。
這兩個丫頭,一個高,一個矮。高的那個,看起來不過十四五歲,長臉蛋,細眉毛,舉手投足很是沉穩(wěn)。矮的那個,圓臉杏眼,形容更年長些,但反倒神情跳脫。
她們二人與山楂一樣,是侍奉寧竹衣的丫鬟,但她們只負責一些二三等下人的活計,平日里掃掃院子、曬曬衣服,甚少進寧竹衣屋里去。高個兒沉穩(wěn)的那個,叫做行秋;矮個兒活潑的那個,叫做春桃。
行秋出來時,帶上了跌打膏藥。她一見山楂皺眉擠嘴,還單腳跳著,便知悉山楂腳受傷了,當下便搬了張小凳子來,又親自拔開膏藥瓶塞,道:“山楂姐姐,你是不是傷著腳了?我?guī)湍闵纤幇伞!?
而春桃則雀躍道:“山楂姐姐,你是不是也有活兒要給我干?對了,我什么時候才能到小姐跟前去服侍呀?聽說只要得了小姐的青眼,就能漲月例銀子呢!”
山楂坐在小凳子上,脫了布鞋,翹起腳,由行秋幫忙上藥。“這事兒讓行秋去辦就成了,春桃去忙你的吧。紅露居的衣服,應當還沒洗完吧?”她頭也不抬地嘟囔道。
聞言,春桃大失所望,絞著帕子,氣鼓鼓地轉(zhuǎn)身走了。一邊走,她還一邊小聲說:“洗衣服,洗衣服……一直洗衣服,怎么能去小姐跟前呢?我也想幫小姐做點要緊的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