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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從容,但眾人依舊是不敢動,好一會后才有一位婦人抱著孩子走過來,嘴唇顫抖的問她:“好姑娘,真是……分文不要?”
秦知月笑:“分文不要。”
“好好好,那感謝您了,我家娃子現下正要吃些熱乎的……”婦人眼淚簌簌落下,“謝謝您,謝謝您……”
秦知月瞧著那孩子已經瘦的沒個樣子,心中一痛,連忙拿起大碗,起勺舀了蒸飯和大燉菜,又在上撒了一點點已經熬好的肉湯,笑著遞給了婦人:“您進屋內用著,不夠再加。”
婦人連忙擦了擦眼淚接過大碗,然后跟著知星走進了屋內。
其他流民一看,這小姑娘果真沒騙人!因此也就都不板著了,爭著搶著往攤子前撲來,卻見小姑娘只是皮笑肉不笑的,怎么都不動大勺了。
“飯菜一定包夠,但隊伍不整齊,我是不會再往盛飯的。”秦知月嘴角彎彎,眼睛內卻沒什么笑意,“老人、孕婦、帶孩子的先往前來,剩下的人排隊。”
她的話現在似乎可信度很高,因此流民們為了吃上一頓飽飯,皆是聽話的排起了隊,也沒了爭吵和喧鬧聲,看起來倒像是一群正常的食客了。
秦知月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老人、孕婦和帶孩子的都拿著飯碗,被知星引進了店里,其他的流民則是各自捧著滿滿當當的大碗,在知月飯館附近席地而坐,大快朵頤了起來。
而他們一開始,只是認為這是一頓普通的、能飽腹的飯而已,畢竟沿路往京都來時也遇見過善人施飯,但味道如柴,當時也只是覺得能吃便行,都沒覺得有何不妥。
可現下這一口飯菜入口,卻是讓諸多流民皆愣住了。
他們沒想到的是,明明是一份免費的施飯,那小姑娘居然能做的如此美味!食材豐富、用料充足不說,每一碗都還澆了肉湯,上頭明晃晃的幾顆肉粒,更是讓所有人都不敢相信——施飯,居然還有肉!
這是他們從邊境走進京都的時間里,第一次吃到肉,哪怕這肉很少很少。
但是當這充足的肉湯、肉粒和那些燉的極其入味的蔬菜拌上一拌,合著米飯吃下一大口時,滿嘴縈繞的便都是鮮香的肉味了!就好像這一大口吃進來的不是大燉菜,而是能讓他們口水直流的,大燉肉!
看著流民們一口一口吃的極香,旁邊的幾位坊間百姓卻被饞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又見這些人氣氛很是沉靜,當即也就不考慮別的了,連忙上前讓秦知月也給他們盛了一大碗,然后隨著那些流民席地而坐,與其邊大口吃著邊談笑著,仿佛絲毫不在意他們的身份。
諸多流民何時受過這種善待,他們這些人,原本可是走到哪里都挨嫌棄的,因此當即便有些淚輕的邊扒拉著飯邊啜泣出聲。
他們由心的感謝這個看似弱柳扶風的小姑娘,而后也都想著,如此美味的施飯,或許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吃到,也將是最后一次吃到了。
因為吃了這頓飯,向天子請愿的勢頭,必定會勢如破竹!屆時若是惹怒了天子,能不能再吃上一口知月飯館的施飯,可就是個未知數了。
然而此時眾流民并不知道,現下知月飯館的情況,已經被林萬福上書至朝堂了。他們也不知道,只是因為吃了一頓施飯,后續的向天子請愿,竟也變得異常順利起來。
不過這些都是后話了,現下他們只是盡情的享受美食,知月飯館門前雖然鬧吵,但是氣氛卻極其融洽,因此來此的人便也漸漸多了起來,其中自然還有不少的流民和乞丐,幾乎是將這慶安坊圍了個水泄不通。
好在是京兆府的衙衛派上了用場,倒也沒讓這里發展成踩踏事故現場。
然正當所有流民和百姓吃的正舒爽的時候,一聲大喊卻打破了這份溫馨:“我的兒!你你……你竟然,在這里!”
眾人連忙往飯館門口看去,只見一個衣著破爛、滿臉胡茬的男人,正用那雙滿是泥濘的手扯著秦知月的衣衫,渾濁的眼中分不清是癲狂還是貪婪。
而這個男人,哪怕是化成灰秦知月都認識——原主的生父,秦究。
“你,放開秦姐姐!”秦知月還沒什么動作,知星倒是先抄起一柄掃帚,朝著男人打了過去。
秦究眉頭一皺,罵罵咧咧的說了句臟話,然后搶過掃帚,伸手就要朝著知星臉上扇去,然下一秒,一勺滾熱的燉菜湯便揚到了他身上,疼的他嗷嗷叫著退后了好幾步,然后一臉兇惡的看向秦知月。
“秦知月!你他媽的是瘋了嗎!”秦究怒罵出聲。
秦知月按住知星的肩膀,神情淡淡的并沒有半點慌亂,而后朝著一旁的衙衛道:“辛苦衙衛大哥將這個人帶走,他太可怕了,嚇到我妹妹了。”
衙衛都知自家府尹大人對這位小秦老板極其關照,因此聽她如此一出聲,頓時便上前來將秦究控制住,正要壓著他回京兆府的時候,卻聽秦究慌亂大喊:“哎呦大人!別抓我別抓我!我是她爹啊,這個小秦老板,她是我女兒啊!親的!”
這一句話,可是叫周圍的百姓和流民都愣住了。
任誰也不會想到,在京都腳下開著知月飯館的小秦老板,竟然還能有一個這樣臟亂不堪、神情恍惚的老父親,莫不是……
眾人心中疑慮四起,但這畢竟是小秦老板的私事,誰也不好說什么問什么,便只能低下頭默默的吃飯,然后時不時的瞄一眼那頭罷了。
秦知月見此沉吸了一口氣,雖然心中不悅,但是手上給后面流民盛飯菜的動作卻不停,只是冷哼一聲同秦究道:“我記得八年前在凌河縣的時候,我和你便沒有任何的關系了吧?”
“咱們可是親生的父女,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嘞!”秦究目光掃了一圈知月飯館,眼中的貪婪之意漸漸明顯,“況且你現在店面開的這么大,估計也掙了不少錢了,你得養爹啊!你看爹現在混得這么慘,你怎么狠心看著爹流落在外啊?這是不孝的!”
秦究這第一句話,眾人還是認同的,甚至還隱隱有些心疼這個小老頭,然而當他第二句話出來的時候,可是瞬間就讓眾人傻了眼了。
這到底是個什么品種的垃圾?竟如此厚顏無恥,怪不得小秦老板和他斷絕關系了,這就是活該!
秦知月自然也是心中不滿,語氣也瞬間冰冷:“秦究,你把我娘打的遍體鱗傷、把我抽的死去活來的時候怎么不說呢?怎么,你那一群當時要賣了我的茶館給兒子娶媳婦的親戚,如今都不管你了嗎?呵呵,你這時候倒想要讓我養老來了,我告訴你,沒門!”
她氣的不輕,可對前來盛飯的流民卻沒半點不耐煩,只是眼尾漸漸染上了紅暈,一雙漂亮的眸子漸漸起了氤氳,叫人心疼的不行。
眾人這下可是惱了,當即上前朝著秦究指指點點:
“你長的倒像個人樣,怎么說起話來這么不嫌寒磣呢!”
“就是啊!小秦老板多好個小姑娘,怎么攤上你這么不要臉皮的爹!”
“快滾快滾,再不滾我們一群人一定把你牙都打掉!”
……
周圍都是流民,能干出什么事來誰都不知道,秦究確實也是害怕了,連忙朝著秦知月說了兩句狠話,然后腳底抹油飛快的跑開了,心里想著:只要那死丫頭一直在這,他一定能要來錢!
秦知月和知星看著秦究落荒而逃的背影,仿佛能預料到這男人心中想的是什么,眼神中便慢慢蕩起了一抹嘲諷:
“呵,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