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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燈初上,葉孤城牽著痛痛快快玩了一天的小和尚慢慢走著,享受這難得的清凈。
他當然不會知道,就因為帶了一天的孩子,他和西門吹雪的勝負賭局又有了劇烈動蕩。大家似乎覺得葉孤城是太過胸有成竹,這才有閑心帶小孩出來玩。雖然也有一部分人不這么想,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現在他和西門吹雪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其他人牢牢盯著并且放大無數倍解讀。
小和尚蹦蹦跳跳往前走,根本就漫無目的,隨便去哪都很高興。葉孤城根本沒經歷過這么有煙火氣的時候,跟著小和尚隨意閑逛,時間似乎都安靜下來。
明月高懸,枯瘦的樹枝在風中負隅頑抗,偶爾被呼嘯的北風卷走半截枝丫。
白天熱鬧的街市早已變得空空蕩蕩,這樣冷的晚上誰還會出門擺攤呢?街上寥寥幾個人影,也多是匆匆忙忙歸家的普通百姓。小和尚也不在意,頭上扣著的帽子都快被刮跑了還興致勃勃。
轉過幾條街倒又熱鬧起來,紅色的梔子燈高懸兩側,進進出出全是些男人,絲竹聲縈繞在街道兩側,連北風都繾綣幾分。
葉孤城微微皺眉,牽著小和尚的手就要拐彎,卻不想被牢牢定在原地。
你葉孤城欲言又止,猜想小和尚不曾見過這樣的場面心生好奇,又不知道該怎么對他解釋。不提他是個和尚,最重要的是他才不到十歲!
小和尚哪想得到那么多彎彎繞繞,拽著葉孤城就往前走:那有一個老婆婆,她好可憐哦。
葉孤城順著小和尚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個老婆婆。明明是寒冬她卻穿著單薄的夾衣,腰佝僂到讓人擔心是否會折斷的地步,手里還挎著一個幾乎要將她壓垮的大籃子,用嘔啞的聲音叫賣著手里的糖炒栗子。
但很可惜,能來這條街的男人少有那么好心的,視而不見已經算是好的,更惡劣些的還會出聲驅趕,愿意買一些糖炒栗子的可以說是一個都沒有。
風越發緊了,老婆婆步履蹣跚,仍然努力推銷著自己的糖炒栗子。
小和尚哪看得了這個?直接拽著葉孤城走到老婆婆跟前,脆生生喊道:婆婆,你還有多少栗子?我們全要了!
老婆婆顫顫巍巍轉過頭來,臉上每一條皺紋都充斥著感謝:多謝兩位,這些栗子就是全部的了,兩位真的全都要嗎?
這還有假!小和尚豪放地一揮手,從袖子里掏出一顆五兩重的銀錠,不由分說塞進老婆婆手里,另一只手接過裝滿栗子的籃子,心頭閃過一絲異樣。
老婆婆的手掌觸感,怎么有點怪怪的?
最近天氣冷,您拿著銀子多買些東西,就別出門了。等天氣暖和了,您就在家門口擺個小攤,也別出門了。小和尚伸出手攙扶著老婆婆胳膊,感覺手中身體一僵,心中更加疑惑。
老婆婆不住地感謝:真是太謝謝兩位了,我這點栗子花不了這么多,兩位給我五十個銅板足夠啦。
小和尚一邊忍不住琢磨剛剛奇怪的觸感,一邊下意識回應:那可不行,給了您就收著,就當我把錢在您這存著,什么時候想吃栗子就去您那拿,這樣總行了吧?
好好好。老婆婆見推辭不過,只得無奈收下了那塊銀錠,向他們倆辭別。
到底是什么呢小和尚百思不得其解,不自覺盯著老婆婆呆住了。葉孤城見他總算揮灑完無處安放的善心,牽著他的手忍不住用了些力氣,瘋狂暗示他該走了。
小和尚還在認真思考,被這么一提醒終于閃過一絲靈光:是易容!
易容?葉孤城臉色一變,她就是熊姥姥?
前方蹣跚的身影一頓,身形快到不可思議,幾個起落就不見蹤跡!
追!
第46章 逮捕歸案
前頭衣衫襤褸的身影哪還有剛才的顫顫巍巍,身姿靈活到連北風都被她拋在身后。
追在她身后的兩人也不遑多讓,直接飛身躍起,沿著高高凸起的屋脊一路追蹤。
任憑她再怎么靈巧,這北風呼嘯的晚上哪有人替她遮擋?三轉兩轉出了街口,空蕩蕩的街上只有她一個人,比空中高懸的冷月還要顯眼,怎么逃得過身后兩雙眼睛!
但要一個人對上釋心和葉孤城兩個絕世高手,任是誰也要忐忑,即使是公孫大娘。
她是拼了命地想跑,把地形利用到了極致,單單是這幾條小巷就能繞出花來。身上更是與方才一身襤褸的打扮截然不同,短短時間已經是遍體綾羅,滿面紅妝。
竟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
可這美人再美,小和尚與葉孤城也沒有欣賞的心思,所謂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沒有比公孫大娘更貼切的了。其他人殺人,無非是為名為利,或是報仇雪恨。
但她殺人,從來不為什么,只是因為她想而已!
死在她手上的人什么樣的都有,行商歸來的男人,做工回家的女人,攢了許久零花錢只為了一口零嘴的小孩子,拿出棺材本為了哄孩子高興的老人什么人她都殺,只要殺人她就高興。
這樣的人小和尚看一眼都想吐,更何況欣賞她無用的璀璨皮囊。
若是陸小鳳在這,恐怕還會心軟幾分。但可惜今日這兩個人,就不懂憐香惜玉幾個字怎么寫!
惡人就是惡人,難道因為她長得好看就不是作惡了么?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小和尚毫無憐憫之意,見她似乎終于想拼個魚死網破,正好合了他的想法,當即倒提禪杖堵在巷子口,正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葉孤城悄無聲息站在屋脊上,似乎并不打算出手,但他站位極為講究,不論公孫大娘想從哪里逃走都能第一時間攔截。
公孫大娘根本不想和小和尚交手,她只想盡快逃離這個充滿死亡氣息的地方,哪怕迫不得已刀兵相見,她也是想跑的。
可惜沒有人給她這個機會。
所以她也不再想著跑了,未戰先怯是武者大忌,她自然不會犯。
再難纏的對手也不會有她難纏,她身上的衣服比朝霞還要燦爛,她的美貌比一切金銀珠寶還要耀眼。她握著雙劍旋轉起來時,比最繁復精巧的舞蹈都要光彩奪目。
她的劍就藏在這一片霞光中,可你只能看到周圍旋轉著的斑斕色彩,哪里還能看得到她的劍?
葉孤城眼睛發亮。公孫大娘用的也是劍,兩把小巧的短劍,劍柄上還綁著紅綢。她的劍與任何人的劍都不同,帶著舞蹈的韻律與美感,又不失速度與力量。
她在用美殺人。
可那有又什么用呢?最欣賞不了這種美的人就站在她前面,手里提著一把不知道傳了多久的破禪杖,底兒上的漆都已經蹭掉了。他就那么揮舞著破禪杖,用著最土最不好看的招式,把她敲了個頭破血流。
公孫大娘不,應該說紅鞋子的首領公孫蘭,捂著頭上不停涌著鮮血的傷口,柔弱得像風雨中飄搖的花苞。
她是個很會審時度勢的女人。
示敵以弱并不丟人,只要能夠達成目的什么手段都無所謂,擺出這樣一幅姿態讓人可憐簡直是最不費力氣的方式。
不知道我哪里礙了兩位的眼,對我一個小女子下這樣狠的手。公孫蘭聲音如同黃鸝般清脆,含著讓人忍不住心疼的委屈。
不論她多么楚楚可憐都無濟于事,再怎么可憐能比那些無辜喪命的人更可憐?小和尚一眼都懶得多看,更別說再跟她掰扯為什么要打她這件事。
正好碰見就打了,難不成還要挑日子?
小和尚拿出隨身攜帶的繩子,捆人業務越發熟練。為了防止她逃脫,小和尚特意用了專門學來捆豬的繩結,越掙扎捆得越緊,除了有些不太好看以外沒有任何缺點。
公孫蘭被這么對待,哪還能有好顏色!但任憑她怎么掙扎咒罵也沒有用,如果還能讓她逃脫,那才真是辜負了小和尚的名聲。
雖然如此,但公孫蘭心中也遠沒有表現出來這么浮躁。她最清楚不過,除非現在就把她殺了,或者他們兩個能日夜不停地看守著她,否則只要稍微有個空隙她就能逃脫!到時候山高水長,且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