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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你對我說過,伊希利亞,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生機盎然的春天。他顫聲道。
唐隱回憶了一下,我有說過這句話嗎?不過你的眼睛確實很好看。
唐隱說的每一個字都好像化為了螞蟻在啃食他的心臟,伊希利亞心痛到快說不下去了,你如果不喜歡我,為什么要為了我培育月光玫瑰?
因為我自己也要需要月光玫瑰呀。
那回憶里美好的愛戀在這一句話前分崩離析,伊希利亞似乎聽到自己的世界在一點點解體的聲音,那些他和唐隱親手種下的玫瑰花海似乎在這一瞬間枯萎,原來他以為的兩情相悅只是自己一個人一廂情愿的獨角戲,所以那些年無言的愛都化為了鋪天蓋地的譏嘲。
屬于伊希利亞的時間停滯了,那無數美好的記憶都開始瘋狂褪色、粉碎、面目全非,而他的靈魂則悲哀地蜷縮在黑暗中,染上了像那日從精靈母樹內部看到的黑暗,充滿了毀滅的欲望。
伊希利亞肩頭的小鳥發出刺耳的尖叫,渾身炸毛,受驚地飛開。
只見這位象征著純凈美好的精靈王外表發了極大的改變,他那編著鮮花與綠葉的金發逐漸黯淡成蒼白的顏色,雪白的肌膚像白天到黑夜的變化,而那碧綠色的雙眸更是逐漸轉向黑暗生物才有的赤紅。
他在巨大的刺激下走向墮落。
唐隱看著正在墮落的伊希利亞,忍不住嘆了一口氣,他本來只是想把這件事說開,沒想到居然會是這個走向。
雖然唐隱本身是黑暗生物,但唐隱并不喜歡黑暗生物,甚至排斥,他不希望看到伊希利亞墮落。
所以唐隱捧起了伊希利亞的臉,他那血紅的眸子映著從層層疊疊樹葉透進來的日光,好像有一股薄紅從眼尾暈染開來,迷蒙又深情,唐隱深深望著精靈王的眼睛,溫柔道:伊希利亞,你的眼睛真好看,像生機盎然的春天。
長長的睫羽不斷顫抖,伊希利亞的目光也跟著顫抖起來,眼里的赤紅和翠綠不斷拉扯,似乎在做某種拉扯。
唐隱用冰冷的手指撫摸著伊希利亞的臉頰,像在安撫著什么,那雙血眸宛如不詳的血月,仿佛被血月光輝籠罩住的人都會陷入無解的詛咒。
不,比春日更好看。
唐隱那樣溫柔、深情、緩慢又堅定道:因為春天總會過去,但你的眼眸永遠綠意蔥蘢。
晶瑩的淚水從那雙綠眸中流下,墮落的進程在這一瞬間被打斷,美麗的精靈重新充滿了生機和光輝,可他的眼睛卻哭得那么傷心。
唐隱用指腹輕輕擦去伊希利亞的眼淚,用充滿憐惜的語氣說道:怎么哭了呢?伊希利亞,你的眼睛這么好看,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他說著自己要心碎的話,可是眼睛里卻沒有半分疼惜,那一切的柔情與憐惜浮于表面,流淌在他暫時放緩的語調中,流淌在他看似深情實則無情的血眸里。
于是伊希利亞感覺自己被傷透了心。
他對唐隱說:你走吧。以后不要再用這樣深情的眼神去看一個精靈了,他會以為你愛上了他。
第三十八章
陸爵一直在不遠處觀望唐隱和伊希利亞道別,他看到了伊希利亞從墮落到恢復的全過程。
對于伊希利亞差點墮落這件事,陸爵有種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覺,他之前就從這位精靈王身上察覺到了一些黑暗面,對唐隱的反應他更是早有預料,可當看到唐隱真的毫不留情斷了伊希利亞的念想,陸爵反倒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傷感。
他想他之所以會這么悲傷,可能是害怕有一天會從唐隱口中聽到從未。
唐隱整個人都是寡淡慘白的色彩,唯獨那雙多情眼給人一種愛意溺斃的錯覺,被他專注注視的人總以為自己收到了名為浪漫與愛的露水玫瑰,可這樣的玫瑰唐隱有無數朵,賦予的浪漫如花期般短暫。
他是高高在上的血月,不詳、冰冷、觸不可及,不被他所愛,只能終生仰望月亮,水中撈月,大夢一場。
可若被他偏愛,就能攬明月入懷,獲得照耀宇宙萬物的浪漫。
但明月又怎么會愛人呢?
那縷在黑暗中賦予迷途者方向的光輝,對明月而言只不過一瞥余光,卻需要迷途者用一生追隨。
你不給他喝血的原因是怕他厭倦嗎?陸爵冷不丁對身旁的克爾問道。
金眸望著遠處的唐隱,克爾伸手將兜帽重新戴上,陰影覆住臉上的黑鱗,他惜字如金道:不。
陸爵眉頭微皺,他看著克爾和唐隱,腦海中有什么東西一閃即逝,快到讓他自己也無法捕捉。
陸爵還想再試探,但這時唐隱已經和精靈王告別完畢,朝他們走來。
克爾你要和我們一起走嗎?唐隱問。
克爾頷首,唐隱沒多想,買了三張票,他之前也有和克爾同行的經歷,因此可以幫忙訂票。
精靈之森在夜晚很美麗,樹林里會亮起星星點點的光芒,只可惜他現在和精靈王的氣氛過于尷尬,唐隱也不好意思留到晚上,趁著天色還沒暗下來,他熟練跑路到宇宙飛船上。
四個座位,都是雙人座,唐隱選了個靠窗邊的位置坐下,陸爵和克爾不約而同瞄準了唐隱身旁的空位,兩人幾乎是同時朝那個方向走去,而后肩并肩撞在了一起。
還是讓我坐在大人身邊吧,大人旅途勞頓,我可以一路為大人捶背捶腿緩解疲勞。陸爵雖然是對著克爾說話,但聲音抬高,顯然這話是要說給唐隱聽。
正在看窗外風景突然被cue的唐隱:?
前世陸爵可從未如此溫柔小意過,克爾鄙夷地看著情敵偽裝出來的新做派,他淡淡道:按摩只能緩解身體上的疲乏,并不能解決精神上的乏味,我新得了一套荼安文明的象棋殘局,正想在這次航行中和唐隱分享。
哦?是什么,說來聽聽,也許和我搜集到的重了。陸爵絲毫不懼,他接收到了上一世的記憶,像棋譜這種東西前世他也為唐隱瘋狂尋找過。
征西。克爾平淡道。
陸爵閉上眼,忽然道:車三平五。
征西局看似簡單,實則變化多端、引人入轂,處處是陷阱,克爾跟著閉上了雙眼,意識沉入了記憶宮殿: 將五平六。
陸爵毫不猶豫:車五退三。
克爾不甘示弱:卒四進一。
陸爵緊隨其后:帥六進一。
似乎有無形的刀光劍影在這二人的唇槍舌戰中閃現,兩人勢均力敵,在看不見的棋局中殺得你死我活。
唐隱:???
這兩個家伙怎么又開始了?
你們既然想對弈,那正好,就坐一起吧,對弈起來也方便。唐隱指了指旁邊兩個無人問津的座位。
失策了!
打得熱火朝天的陸爵和克爾同時睜開了眼,雖然這局棋沒有分出勝負,但在唐隱面前他們兩個一敗涂地。
兩人冷冰冰坐在了一起,正在這時,車上來了一位熟悉的乘客,熊萌萌舉著筍,興高采烈沖唐隱打招呼道:飯飯!
唐隱聞聲回頭:萌萌!
飯飯,這也太巧了吧!你也去水之國度啊!!!熊萌萌快步走到了唐隱旁邊,一屁股坐在了陸爵和克爾都虎視眈眈的座位上,握住了唐隱的手兩眼淚汪汪道:我們兩個真是太有緣份了飯飯,都不用提前訂票還能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