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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瞬,舒令嘉看見殷宸額頭上的青筋跳了跳,立刻知道事情不簡單。
只見那殷國的國君一身龍袍追了出來,死死拉住殷宸的衣袖,哭道:太叔祖,您是不是要拋下朕走了?眼下災禍未除,朕心中實在惶恐不安,殷國實在不能沒有太叔祖相助,您就算不愿意接受朕的禪位,也可千萬不能在這時候離開??!
他說到傷心處,簡直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哭訴道:為什么當初父皇不能努努力多生幾個,為什么要把皇位傳給朕?這破皇帝朕是實在不想當了,好累!朕活不下去了!
舒令嘉:
殷宸剛回國的時候,本來還因為他是皇上,說話有幾分客氣,但他本來就不是什么好脾氣的人,這時候早已經忍無可忍,態度十分惡劣。
他拂袖將那哭唧唧的皇帝甩開,怒道:你沒斷奶嗎?我沒說要走,只是出宮查看情況!這本來也應該是你要做的事情,若是不愿我離開,你便一起跟上!
那皇帝立刻便不吭聲了,扯了扯袖子,說道:那朕朕等太叔祖回來,再歇息,正好也處理一些政事。
殷宸沒好氣地道:知道了。
他擺脫了皇帝,這才跟舒令嘉和景非桐道:你們過來是要查什么?咱們邊走邊說吧,這次的事情真有幾分麻煩。
舒令嘉道:也不是壞事,我看你耐心好了不少啊。
殷宸朝天翻了個白眼:那能怎么辦?他爹就生了他一個,我也不能一巴掌把他拍死。
他搖了搖頭,自己都覺得這段日子不堪回首:其實如果國泰民安,他算是個守成之君,禮賢下士,也足夠勤勉,很為百姓考慮,說一些意見也能聽得下去,但就是經不住事,這是被生生嚇成這樣的。
舒令嘉皺眉道:到底怎么回事?我這次會過來,也是因為覺得何子濯竟然會同意你回來幫助殷國,很不對勁。
殷宸聽他嘴里說出何子濯三個字,覺得非常不習慣,還恍惚了一下,想起如今門派也成了這幅樣子,不由長嘆一聲。
他說道:今年年初開始,殷國的都城當中就一直在有人莫名消失,連尸骨都找不到,而且不留半點痕跡。有時候可能晚上臨睡之前還好端端地躺在床上,第二天早上起來,整個人就完全不見了。
共同點是,失蹤前,他們都會患病,頭暈、惡心、嘔吐、身上冒出青色的、類似尸斑一樣的斑痕等,但卻不是所有出現這種癥狀的人都會失蹤。
舒令嘉道:魂魄呢?
殷宸道:失蹤的人多了,便引起恐慌,國中總是傳言鬧鬼,但請了很多術士高人都沒用,我來之后也曾使用過搜魂之術,但我發現,即使是前一個時辰才剛剛失蹤之人,魂魄也難以找到。
不光尸體沒了,就連魂魄也沒了,如此說來,確實十分詭異。
舒令嘉道:那你怎么知道這回找到的是源頭?
殷宸道:因為這回找到的尸體上面,也長出了類似之前那些患病之人身上同樣的斑痕。而他們體內殘留的魂魄,就像我在信里跟你說的那樣,已經腐爛成了死靈體。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在空中御劍,幾乎是轉瞬即到,他說到這里,抬手一指,對舒令嘉說道:就是那里,瞧見前面那處宅院沒有?這原本是殷國一處富商的住處。
前幾日那家的一名妾侍便出現了我說的情況,全家上下人心惶惶的,便將那名妾侍挪到了別院去住,我還特意派了人看守。結果昨天一早便發現,他們一家連帶著幾名客居的外人全部死亡,反倒是那名妾侍雖然病著,卻暫時無事。
舒令嘉和景非桐都看見了前方的大宅子,兩人雖然離的比較遠,也都同時感覺到了一股濃重的陰氣。
當然,剛死了那么多人,有陰氣也是正常的。
殷宸道:下去罷。
三個人同時御劍落地,走到了那處宅院前面。
外面有著士兵看守,但每人臉上的神色也都顯得有些惶惶不安,見到殷宸來了之后,連忙行禮。
殷宸擺了擺手,道:你們都下去罷。
這些人在這里看著,不過是為了防止一些好奇又不信邪的百姓們接近,起不到什么實質性的作用,若是有什么事連他們三個都處理不了,那么這些士兵也只能是白白送死了。
院門上有殷宸貼下的血咒封條,此時看著更顯幾分猙獰,殷宸踏上一步,先將那封條揭了,推門打頭走了進去。
舒令嘉和景非桐隨后跟上。
雖然已經有了此事足夠離奇的心理準備,進了院子之后,兩人還是同時微微一驚。
只見整座庭院當中,端端正正地坐著七個人,都是白衣白褲,黑帽黑鞋,呈盤坐姿勢,看上去分外詭異。
舒令嘉問道:這是當時死者的姿勢和位置?
殷宸道:不錯,因為此事詭異,當時被發現之后,所有的尸體和現場物品都不曾被移動過,我只是使用法術保持了尸身當時的樣子,防止腐爛。不光這些,周圍所有的一切都是同樣。
他和舒令嘉的聲音都不大,卻在空蕩蕩的府院中微帶回響。
此時正是夕陽西下,昏黃的日光之下,不光是那七個人身上的穿戴,甚至整座庭院中的所有物品,都赫然全部是黑白色的。
黑色的墻面、水池、屋瓦、匾額,白色的回廊、立柱、拱門,小橋周圍的花樹梢頭,還掛滿了一串串紙錢。
此時一陣風過,滿樹紙錢相互摩挲,簌簌作響,這詭異的場景,簡直讓人懷疑自己不小心一腳踏入了陰曹地府。
舒令嘉和景非桐在殷宸的指點下四處轉了轉,發現除了院子里的七人之外,長廊、廂房和水池還有其他九人。
而他們都是行家,此時也已經看出,院子里的七個人按照天罡北斗的方位排列,長廊上五人正合五行之位,廂房中三人是天地人三才之數。
最后一個人則坐在整個別院的正中間位置一座干涸水池的底部。
所有人的臉上甚至還帶著些微輕松笑意,配著慘白的臉色與身上的一些斑痕,十分瘆人。
很明顯,這是某種威力巨大的法陣,不光涉及人數甚多,而且層層嵌套,可見當初發動的時候威力非常。
舒令嘉道:外面這七個人,身份不簡單啊。
殷宸道:據說他們不是這家的人,我懷疑是他們從外面請來驅邪的修士,說不定就是看見家里人病了,覺得心里面害怕,所以才會如此。你們看,他們擺的陣顯然是行家所為,可不是那種江湖騙子裝神弄鬼。
景非桐道:所以也或許這樣,便是這家人的尸體可以保留下來的原因?他們請來的人雖然沒能保住他們的性命,但好歹也是留了個全尸,不至于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