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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到這里,笑笑,又補充了一句:也好歹從那一天起,你也沒總是嚷嚷著要揍我了,讓我可算是能喘口氣。
舒令嘉抬起一根食指,沖他晃了晃:那不是因為你救了我,而是因為你沒派手下出來找我,也沒把我變狐貍的事情宣揚出去嗯,雖然看著討厭點,人品還不錯。
景非桐笑道:還不是因為你這性子,我可是半點都不敢得罪,當時找了你很久,不過后來一回生二回熟,我就總是能找到你了。
這份找狐貍的本事,直到他后來失憶之后都依然擁有。
舒令嘉微微含笑,嘆息般地說道:是啊,還有那回中秋
那回他剛剛得知了自己的身世,卻不明白父母為什么會拋棄自己,猶豫著想要回家看看,卻又不甘心,便主動變成了狐貍,趴到一處草叢上曬太陽。
曬著曬著,便不知不覺地睡著了,迷迷糊糊的時候,被人從地上撿了起來,揣進懷里帶著他回房,放在枕頭邊上。
那時候,兩人的關系早已好了,舒令嘉知道是景非桐,也沒反抗,迷迷糊糊趴在他的袖子里。
這時候再提到這件事,是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為什么會對何子濯將他撿回門派時袖底的香氣那樣印象深刻,是因為那讓他想起了一個內心深處牽記的人。
那個人陪伴在生命中太久,處處都是回憶,處處都有他的影子。
景非桐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俯身捧住他的臉,用手指輕輕摩挲了一下,輕聲道:以后再不會把你弄丟了。
舒令嘉枕著自己的手臂看著他,眼睛很亮仿佛揉進去了破碎的星光,也有點像那一個晚上。
那天睡到半夜,小狐貍變回了俊俏少年的模樣,躺在他的枕邊,兩人發絲糾纏,呼吸糾纏,目光糾纏,兩唇輕輕相觸,而后纏綿地融為一體。
景非桐記得那迷醉與混亂間隙中,從舒令嘉眼角落下的一滴淚,他用手指輕輕擦去,仿佛自己的皮膚也被灼傷。
那么多年過去了。
他的眼前突然有些模糊,低下頭,像那天晚上一樣,慢慢將唇落在了對方的唇上。
景非桐的親吻從來都不強勢,溫柔而又緩慢,仿佛隨時都能被推開。
舒令嘉微微一震,卻隨后立即抬起手來,攬住了他的脖子,回應這個親吻。
他半閉著眼睛,感覺到師兄的手順著脊椎滑落下去,按到腰間,扯開了自己的腰帶。
心里的春風卷過凍土,重重疊疊,開出了那一日的滿樹早櫻。
這世上有多少貪愛,便有多少畏懼離別。
他這一生,在不斷地掙扎著擺脫命運,又在不斷失去重要的人,但總是有個人,能夠每一次都準確地找到他,從不欺騙,從不背叛,將那些悲傷和痛苦都一點點平息下來,融化在悠長陪伴的歲月里。
舒令嘉悶哼一聲,咬住唇,手按在景非桐的后背上,感覺到他的緊實的肌肉在掌下繃緊,又放松。
扔在床下的紅衣映著在風中晃動的燭火,竟有種洞房花燭一般的喜意。
舒令嘉隱隱覺得窗外東方的天上已經有些發白了,才朦朧睡去,睜開眼睛的時候一時茫然,有點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他抬臂擋在眼前,稍緩了一會,這才逐漸想起昨晚的事,向著旁邊看去,便聽見景非桐的聲音從上方傳來:醒了?睡的好嗎?
舒令嘉轉頭看著他,見景非桐正靠坐在床頭,身上也只穿了寢衣,將手中正在打量著的一柄長劍扣在膝蓋上,正目光溫柔地垂下眼來望向他。
舒令嘉嗯了一聲,腦子還有點睡眠過度的那種眩暈感,景非桐將他的胳膊從額前拿下來,給舒令嘉揉了揉太陽穴,笑問道:怎么了,傻啦?
去你的,你才傻了。舒令嘉的半撐起身子,越過景非桐,朝著床外側看了看,問道:什么時候了?怎么這么黑?
景非桐笑著將床前的帳子一卷,月光頓時傾瀉而入,灑的遍地成霜。
他轉頭吻了吻舒令嘉的額頭,說道:晚上啦,太陽下山,當然很黑。
舒令嘉驚道:我睡了一白天?!
他一個翻身坐起來,結果腰上一陣酸痛,為了表示自己也很威猛,一夜翻云覆雨完全不當回事,臉扭曲了一下,硬是若無其事地忍了回去,一聲沒吭,坐直身體。
一只手從背后伸過來,環在他的腰間,讓舒令嘉借了一下力,穩穩當當地托著他用一個舒服的姿勢坐好。
隨即景非桐將手收了回去,也像什么都沒發生一樣,拿了件新衣服給他披上。
舒令嘉外強中干地挺了挺腰,說道:咳,怎么沒早點叫醒我?不是說好了今天還要去西天的,這不就耽誤了。
景非桐道:左右也不差這一天,我看你難得睡的好,也舍得把你吵醒。還有不到一個時辰,天也就亮了,到時候你若不累,咱們再走也正好。
舒令嘉沒說什么,心道這家伙,根本不是睡了一個白天,再加把勁這一夜都睡過去了。果然躺在景非桐床上睡覺的時候,變狐貍才是最安全的。
景非桐親昵地揉了揉他的頭發,披衣起身,親自走到外面,沒一會,端了兩小碗陽春面回來,放在桌上。
這面用的是上等的雪絲面,湯則是用雞湯吊出來的,也沒加大多的配料,熱氣騰騰的卻讓人很有食欲,以往舒令嘉就最愛吃。
舒令嘉伸了個懶腰,醒了這一會,覺得身上的酸痛感也少了很多,又來了精神。
他看看桌上的小碗,說道:昨天晚上我來你怎么沒張羅,原來,還得要賣身了才能給飯吃啊?
他們修行的人自然是用不著一日三餐的,吃東西有時候不是因為肚子餓,而是為了讓心情好。
景非桐是怕舒令嘉勞累之后又睡了這么久沒精神,特意讓人準備了吃的,聽他這么說便笑了起來,走到床邊,彎腰道:可不是嘛。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師兄向來最會算計人。那兩碗都給你,咱們再來一回?
他側頭在舒令嘉的唇角上輕吻了一下,舒令嘉卻被這話說的一個激靈,立刻把景非桐推開了,說道:不不,不來了,再過七百年再說吧。
景非桐失笑,也不再鬧他,便直起身來,舒令嘉正想下床,就突然有一張傳訊符從窗外飛了進來,落在被子上。
舒令嘉隨手拿起來,坐在床邊一邊穿靴子一邊看,草草掃了兩行之后,整個人的動作便頓住了。
景非桐原本沒當回事,看見舒令嘉的神情,稍稍一挑眉梢,先低頭幫他把穿了一半的靴子提好,這才問道:怎么了?
舒令嘉抬起眼來,面色有些凝重:是殷宸給我回的信。你看。
景非桐將傳訊符接過去,草草一掃,眉心也逐漸聚攏了起來。
先前舒令嘉給殷宸發信,同他說了何子濯入魔,以及氣宗有意讓他接任掌門的事情,這封信便是殷宸回的。
不過他并沒有怎么提到舒令嘉所說的這兩個大消息,而是告訴他,目前自己根本就不好脫身離開,更是無心處理門派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