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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自己夢境中所見到的迦玄,沒想到他身上還有這樣的一面。
明綺說到這里就沒再講下去,舒令嘉也沒問,想想后來明綺沉睡,迦玄閉關,他們的孩子不知所蹤,到現在一家三人之間甚至都不知道彼此的情況,也應該明白,劫,并不是那么好渡的。
兩人共同沉默了一會,明綺像是剛剛從夢中醒來了一般,看了舒令嘉一眼。
她大概是幾百年沒說話,憋的久了,今天又看見了一些魔族的東西受到觸動,不然也不會跟一個不熟的晚輩說這么多。
明綺輕咳一聲,隨口問道:你呢,想你爹娘嗎?怎么失散的啊?
舒令嘉卻不太習慣談論自己的私事,只道:不太記得他們的樣子了。有一天我娘說要去找我爹,讓我等等她,便沒再回來。后來我就被師父撿走了。
至于這個師父,是他和景非桐共同的師父,還是何子濯,舒令嘉自己也弄不明白。
明綺卻怔了怔,忍不住上下打量著他,忽又問道:你多大來著?
這個問題舒令嘉原來還可以說,現在也同樣是確定不了了,苦笑著搖搖頭,說道:也忘了。
明綺還想說什么,昌寧已經從客棧里面出來了,說道:姑姑,咱們可以走了。
他還不知道舒令嘉又回來了,說完后看見兩人坐在一處,有些驚訝,道:令嘉,你這是沒走?
舒令嘉起身道:我送你們回青丘,反正也不遠了,走罷。
等到他當先出了門,明綺才又問昌寧:他就是上次假扮成明綃的那個孩子對吧?
昌寧道:是啊,我看他原身和明綃比較像嘛。
明綺道:我記得你說他才一百來歲,你怎么知道的?我的意思是,一百來歲,劍術就這樣好了。
昌寧道:他被他師尊撿上山的時候,還沒化成人形呢,算算時間就知道了。好像令嘉以前自己也提過。
他說完后,見明綺只是不語,側眼一看,發現她神情恍恍惚惚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月光灑在她臉上,就像是蜿蜒的淚水一樣。
昌寧不由覺得有些不安,問道:姑姑,你沒事吧?我看你這一晚上都哭喪著臉,心里邊也怪不舒坦的,是因為魔族嗎?
明綺摸到他的耳朵,然后狠狠揪了一把,面無表情道:我每天都高興得很,是你眼瞎。
說完之后,她就走了。
第67章 筑擊高陽
雨后初晴的天空總是會顯得格外干凈, 一輪明月如鉤,懸于中天, 清輝冷冷,傾瀉在處于云氣繚繞的凌霄山上。
一道人影站在山腳下,仰頭看去,月光照亮了他的面容,正是明綃。
明綃先慢悠悠地將周圍的風景欣賞了一遍,贊了句:不愧是千古名峰。說罷之后,他提氣一掠, 竟無須御劍, 整個人便如同游魂飛絮一般,飛身而起,凌空躍向了其中一座山峰。
登頂之后,他四下一望,進了一處竹林,從袖子中摸出了一根香焚上, 點燃之后插入地里, 負手靜靜等待。
不多時,便有人進了竹林, 明綃聽見有個聲音在自己身后遲疑著問道:姜橈?
他回過頭來,微微笑著, 說道:不好意思,認錯人了。
來的人穿了一身青色的道袍, 頦下蓄須, 相貌冷肅,乃是凌霄派氣宗刑堂的堂主盧章,為人以持正端嚴而出名。
但一個這樣的人, 會在深夜里因為一炷香而出現在這種地方,本身便已經很說明問題了。
見到面前的青年相貌陌生,盧章先是微微一怔,而后便立刻警惕起來,沉下臉喝問道:你是何人?為什么會在我凌霄山上?快說!若是言語有不盡不實之處,小心我不客氣!
明綃絲毫未見緊張,搖了搖頭道:盧堂主,可別喊。你我見不得人的事都做了不少,都是同道中人,做什么這樣不友善呢?我是給你報信來的。
盧章的臉色微微一變,陰森森地說道:你報的什么信?
明綃道:姜橈死了。
盧章先是微露愕然之色,隨即冷笑一聲,說道:一個不忠不孝的東西,盡是丟門派的臉,早就應該被門規處置,死便死了。你跟他又是什么關系?要你來報信!
明綃盯著他,見他像是極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氣,于是臉上的笑容愈深,說道:也沒什么關系,不過是他的秘密我全知道罷了。比如盧堂主為了尋找永生不老的法子,服用了一些門中不怎么認可的藥物。
盧章原本還疑心明綃在詐他,聽到這句話之后陡然一驚,總算相信了他,同時又在心里暗罵姜橈。
說來也怪,盧章身為刑堂堂主,素來秉正行事,過去從來不會對門派中任何一位弟子有所差別地對待,但自從姜橈來了凌霄派之后,他便覺得此人一言一行都很受自己欣賞。
再加上姜橈也是有意迎合,盧章對這小子著實不薄。
他可沒想到自己竟然看走了眼,還走眼的這般厲害。
試劍大會結束后,姜橈所做的那些事情被徹底揭穿于人前,也很快被傳書到了門派中,將所有沒親臨現場的人也都狠狠震撼了一番,讓盧章也覺得十分懊惱。
如今再看,姜橈既廢物又惡毒也就罷了,竟然連自己的那些秘事都去隨隨便便告訴別人,真是死了都讓人記不住好。
盧章冷冷地看著明綃,說道:你特意來告知我此事,是想要挾我做什么?開條件吧。
明綃道:這可不能說要挾,只是共謀大事罷了。我知道,當初盧堂主一直希望姜橈能夠成為凌霄派的下一任掌門,而你便也可借此機會得勢。我同你的心思是一樣的。
盧章哈哈一笑,眼中卻沒有笑意:你是從哪里冒出來的,也想當凌霄派掌門嗎?
明綃道:盧堂主天天想著這個當掌門那個當掌門,一心一意想要幫助別人上位,真是十分偉大。可難道你對自己就那么沒有自信嗎?
他緊盯著盧章:我說了,我只是想扶植一位氣宗掌門,而后為自己增加一份后盾罷了。
盧章笑意微收,心情也有些復雜。
凌霄派乃是劍道第一大派,雖然兩分之后不斷內斗,實力已經大不如前,但多年積淀下來,依舊不容小覷,若是當真有這樣的機會,他又怎么會不動心?
但是刑堂素來負責執行法度,從來就沒有掌門從這里出的先例,盧章是看姜橈乃是何子濯的親傳弟子,頗受寵愛,又有天賦,才會把寶壓在他身上的,卻沒想到竟然是步臭棋,反倒將自己陷入危境。
盧章心里這樣想,對著明綃時,卻說道:凌霄派歷代的規矩,從來沒有刑堂之人接任掌門的道理。我對姜橈青眼有加,是因為覺得他是位有前途的后輩,日后有望重新廣大凌霄派,恢復曾經的盛名,你要是拿這個來誘惑我,那可就未免太無聊了。
明綃笑了笑,說道:盧堂主,你被我拿住了把柄還這么硬氣,是不是想殺人滅口啊?
盧章一頓。
明綃道:唉,我是知道了一些事情沒錯,可是提醒閣下一句,我可不能確定,姜橈有沒有把他所知道的那些事情告訴何子濯。畢竟從他事發之后,可又被何掌門單獨審問過好幾輪呢。
盧章確實存了這份心,但沒想到姜橈那個害人精還有這出,臉色頓時一變。
姜橈平日里所來往勾結的,可遠遠不止他一個人,若果真如此,只怕何子濯一回到山上,就要把凌霄派上下的勢力徹底重新整頓一番,許多人可都要倒了大霉了。
那么到了那個時候,不是他,也會有別人。
他心中各種念頭交織,也不由十分混亂,終于嘆了口氣,問明綃道:你到底想要什么?扶植我成為掌門,讓凌霄派淪為你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