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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非桐沒說話,只是偏過臉去,微笑地瞧著越韜。
片刻之后,越韜搖了搖頭,嘖嘖兩聲,說道:好吧,不說就是,左右也跟我沒關系。今天真是難得發回善心,碰見一堆不識抬舉的,晦氣。
景非桐淡淡道:令尊還沒有醒嗎?
越韜道:沒有,哪有那么容易,明綺不是也沒醒嗎?我本來還想,那個明少主會不會是我父王的血脈,但現在看來太傻了。我們家的人骨子里都有血性,應該養不出他這個脾氣。
景非桐道:他似乎同他母親也不大像。
越韜嘆了口氣,說:我有時候想一想,真是覺得匪夷所思,你說我父王后妃眾多,明綺身為狐族族長,那更是當了幾百年的情場高手了,裙下之臣更是無數。這兩人哪個都不是省油的燈,結果他們之間這場情劫會如此傷筋動骨,誰能想得到。
他感慨道:縱無心這個人,嘿,真是厲害。
景非桐道:我覺得是你太庸俗了。
越韜:啊?
景非桐用看傻子的表情,憐憫地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
越韜在他后面大聲道:哎,我說你
他這邊話音未落,景非桐的身形已然消失,越韜氣個半死,啐道:凌霄派出來的人,都什么玩意啊!
*
碧落宮的據點遍布天下,蕪城中就有一個,景非桐將段浩延帶了過去,屏退左右。
房中只剩下兩人獨處,景非桐在正中主位上坐了下來,毫不在意地解除了段浩延身上的纏縛咒。
這是他的傲慢,同時也是對段浩延的一種輕視,段浩延冷笑一聲,索性自己也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抬起頭,發現景非桐一手支著下頜,正凝視著自己。
段浩延道:師侄,你廢了這么大勁抓我回來,可還有什么吩咐啊?
景非桐看著他,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輕笑一聲道:段浩延,你害怕了。
段浩延一頓,道:大不了一死,再差還能差到哪去?
景非桐道:我知道,縱無心精通轉生造魂之術,你當初為了治段瑟的絕癥,曾經用心宗典籍與他交易,這邪門功夫也學了不少。但之前死多少回都是假死,今日我不小心發現了你的秘密,怕是再死一回就真的活不了了。
他一展手,掌中握著一枚刻滿咒文的替命石,輕輕一捏,那石頭便化作了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
景非桐把那樣東西拿出來的同時,段浩延便立刻回手在頸中一摸,然后目光陡然陰冷,怒喝一聲,揮掌便向景非桐頭頂劈落!
這一掌陰毒狠辣,未曾及身,周圍便已然魔風大作,然而景非桐眼未眨,身未動,一指點中,指尖靈息直逼段浩延眉心。
他的招式后發而先至,段浩延猝不及防,只能回掌防守,硬生生被景非桐逼的踉蹌退后數步,一口鮮血直噴了出來。
景非桐坐在位置上,連動都沒動。
段浩延的神色先是震駭,而后又轉為恍然:你竟然不怕魔氣?
他道:原來你景非桐,原來你也已經入魔?哈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話!你這樣一個全修真界的楷模,竟然也
別再說了。
景非桐笑意溫雅,眼底卻透著冰涼的冷意:段浩延,識時務者為俊杰,我沒耐心跟你糾纏。
他略頓一頓,道:現在,我要你用識魂之術幫我找一個人。
按照段浩延的思路,想過景非桐要學絕世魔功,也想過他或者在尋求永生不死之術,但怎么也想不到,景非桐廢了那么大勁,原來就是想找個人。
景非桐回手在自己的心口處抽出一絲神魂,做完這個舉動之后,他的臉色和唇色全都變得煞白,景非桐倒不大在意,將這縷神魂沖著段浩延推去。
他不知道自己與那位夢中的師弟之間到底是怎樣的關系,才會讓他印象如此深刻,有恩有怨,還是有情有仇。
他甚至不確定那些夢境中的曾經會不會只是一場幻覺,但他就是莫名地相信,一定有這么個人在等他,等他赴上一場今生必踐之約。
所以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也得找到這個人。
對方在這世上留下過什么痕跡,他都全然不知,所有的線索,竟只能在他自己的神魂中尋找。
段浩延沒想到景非桐這么狠,連自己的神魂碎片都能直接抽出來一絲給他,他有心以此施一個咒術,但想起幾次在對方手中的挫敗,終究還是沒敢。
景非桐身體微微前傾,注視著段浩延,過了好一會,段浩延才抬起頭來,說道:世上已經沒有此人了。
能夠得出這個結果,其實景非桐不太意外,畢竟一個只會在他人夢境中屢屢出現的人,遭遇不測的可能性非常大。
他問道:可能找到轉世?
段浩延道:我說這人沒了,不是死了。命盤上顯示,此人生來命格特殊,與當世注定能夠飛升成仙的氣運之子有所沖突,注定不能存在于世,因此在不久之前便已消亡了。
他還是有幾分抑制不住的幸災樂禍,笑著說道:真遺憾吶,景殿主。
景非桐靜靜地坐著,過了好一會,他無聲一笑,道:是。真遺憾啊,你這么快就沒用了。
他站起身。
段浩延根本沒有看清楚景非桐的動作,便覺得喉間一痛。
他一只手顫抖著抬起來,指著景非桐,另一只手則痙攣地堵住了自己的喉嚨,但鮮血還是從里面噴濺出來,灑落滿襟。
景非桐負著手,面無表情地看著段浩延的身子癱倒在地,整個房間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他半仰起臉來,閉上眼睛,視覺陷入黑暗,卻好像有無數嘈雜的聲音在他耳邊蠱惑。
瞧見了沒有?你所想要尋找的,期待的,終究是一場空,你的人生永遠乏味而失色,因為出身決定了,你的動容動心動情都是罪過!
即便是想要肆意一場,也沒有可以肆意的理由;即使想要踐諾,也找不到同你約定的人。景非桐,你真可悲啊!
這是你永遠都無法逃開的宿命,難道你都不覺得怨恨嗎?去吧,去反抗啊,掙扎啊!
去毀掉這個世界,所有你想要的,都會由你做主,這難道不誘人嗎?
明明置身陽世,卻全身發冷,仿佛還如方才那樣走在萬丈黃泉路上。
一縷黑氣從腳下的位置盤旋而上,逐漸將景非桐包圍。
而就在此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景非桐驀然睜開眼睛,只見門外漏進來的月光下,站著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狐貍。
舒令嘉跑的太急,以至于他站定之后,全身的絨毛都在還風里晃悠。
他本來都已經踏上回青丘的路了,結果走到一半,聽系統吆喝著提示他回來找景非桐做任務。
舒令嘉因為阻止越韜給明綃換命,被扣了些微氣運,但是隨后景非桐那邊就故障了一樣幫他都給補上了,此時并沒有變狐貍的危機。
不想去。舒令嘉財大氣粗,我現在用不著那個,我要先送明綃回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