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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通紅,仿佛隨時都要哭出來似的,王翠娘則只是沖他笑了笑, 小聲催促道:快點。
舒令嘉便注意了下她, 發現她站到了大廳西側的那一角,手里緊緊攥著串紙錢,神情激動又不安。
三人站好之后,那女童梆地一聲敲了下手中的鑼, 高聲道:輪轉,紙錢撒,墳前香燒。
她的聲音尖細而悠長,說完之后,三個人便各自撒了把紙錢,然后向前走了幾步,轉到了自己前方的下個屋角處。
那紙錢紛紛揚揚地落下,半空中便燃成了灰燼。
二輪轉,喪歌起,哭聲驚宵。
三人又轉了圈,四下似是有隱隱的哭聲傳來,卻又飄飄渺渺的聽不真切,反倒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三輪轉,墳土拱,人鬼難辨。
景非桐忽然低聲道:多了個人。
舒令嘉輕點了下頭。
只見三人隨歌謠而行,繞著房子不停變換位置,也不知是具體何時,他們走著走著,人影就變成了四個。
目前所有的屋角都是滿的,在滿廳綠油油的光線之下,仿佛所有人模糊的身形、外貌都在逐漸趨同,甚至令人無法分辨他們。
隨后,那女童尖銳的聲音再次幽幽響起,像是某種利器,劃過每一個人的心頭。
四輪轉,陰陽倒,生死替命。
完全封閉的大廳中,陣風,倏然掠過。
屋角的四個人僵立不動,而后,王翠娘軟軟地倒在了地上。
我活了?我這是怎么回事?
東側一角正是方才新多出來的那個人,他愣愣地低頭打量著自己,隨后才看見了倒下的王翠娘,這才反應過來是怎么回事。
娘!
他失聲叫了起來,沖過去一把將王翠娘抱住:誰讓你來換我的!我答應了嗎?你怎么這樣?娘,你醒醒,咱們換回來!
那名女童尖聲道:儀式已成,莫要糾纏!快送魂魄回體!
他們竟然在通過這種古怪的儀式以命易命,而且還成功了!
饒是舒令嘉和景非桐都出身名門,見多識廣,也從未聽說過還能這樣做。
眼見那個被救回來的人哭天搶地地不肯松手,但還是被家里人硬扯走了,舒令嘉的腦海中也忽然閃過個場景。
仿佛是在什么時候,他也曾這樣抱著名女子,怎么也不愿意松開。
印象中,對方的手輕輕劃過他的額頭,拂開碎發,聲音輕快又溫柔:娘還要去找爹爹,你先走爹和娘都想讓你好好活下來,你要聽話,啊?
舒令嘉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低聲道: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眼前的切,讓他幾乎又要懷疑自己像之前進入段家的鬼宅樣,誤入了什么幻境了。
可是從方才坐下開始,舒令嘉就用了不下十余種方法來破解,證明了面前的所見絕對是如假包換的真實世界。
這時又有桌人被點到上場了,舒令嘉旁邊的人聽到他的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眼,問道:你都來到這了,還不知道來干什么?
舒令嘉道:我知道。但還是覺得太過神奇了,時難以相信。照這樣,所有人的命都可以用來交換,那么這個世道豈不是就要亂了。
小伙子,你以為誰想換就能換?想得美。有幾個人愿意把命給別人?
那人道:做這件事,必須得心甘情愿,而且交換的或是血親,或是一心摯愛之人,為了錢賣命的也不成,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再說了,還得有完整的尸體呢。
景非桐直沒說話,忽道:只要以命換命,出于至誠,當真便能使逝者復生?復生之后還能好端端地如同常人般過活?
他說話的樣子依舊是慣常的優雅溫文,但舒令嘉卻從那語氣中聽到了絲熱切與期盼。
這種感情竟然會出現在景非桐這樣一個人的身上,甚至令人覺得有些違和。
舒令嘉看了他眼,說道:沒有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肯定是要有代價的。
旁邊那人說道:那是啊。比如換命的人還能活二十年,那被救醒的人就只能續命十年,剩下的十年壽數,就是交給這里的報酬了。
啊景非桐曖昧地應了聲,說道,僅僅如此嗎?
他們正說著,忽然聽見旁邊傳來了聲大叫: 不,我真的受不了了,我真不想干了!
這嗓子讓所有人都看了過去,只見名年輕男子靠在墻角處,渾身顫抖著,喊完這句話之后,竟然直接蹲了下去。
他死活不肯再往前走,害怕到了極點,竟然嗚嗚哭了起來:我不行,對不起,我怕死,我不換了!
輔助他站在另外兩個墻角處的是一對老夫妻,見這年輕人如此,那位鄉紳打扮的老先生不覺皺眉。
他怒道:褚杰!若非你將那青樓女子帶回家來大鬧,我女兒怎會情緒激動,難產而亡?你口口聲聲說悔恨不已,想要贖罪,我才放過了你的家人,此時你卻又要反悔?
能不反悔嗎?原本就是你逼我來的!我來也是個死,不來也是個死!
褚杰大聲道:你們愿意找誰就找誰去吧,我又不是故意害她的,我受不了了,我得走!
他們在這里吵吵嚷嚷,那紙做成的男童與女童卻是連動都沒動一下,女童仿佛充耳不聞似的,繼續道:三輪轉,墳土拱,人鬼難辨!
褚杰不等她話音落下,離開墻角,轉身就跑。
那男童見狀,眼中精光閃,陡然狂吼道:契約已成,怎可毀約!
他的頭從脖頸上驟然飛了下來,沖著褚杰而去,竟口咬在了他的喉嚨上
褚杰短促地慘叫一聲,隨即就喊不出來了。
男童用力咬著他的脖子,大口大口地將鮮血吞落腹中。
當他的頭重新飛回到脖子上的時候,褚杰軟軟地倒在地上,全身抽搐陣,徹底斷氣。
他的岳父岳母眼睜睜地看著這幕,當場便暈了過去。
那男童吸飽了血,臉頰上畫著的兩團紅暈愈發鮮艷,大聲說道:毀約,該死!
這連串的事件都發生的極為突然,也極快,人在驚恐到了極點的時候反倒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周圍滿座無聲。
每個人都僵硬地坐在位置上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