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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稀稀拉拉的下了一整天，到了第二日卻成了鵝毛大雪，賈祁玉跺著腳上的雪走進上書房，他來的太早，書房里一個人都沒有，這會兒天色又還暗著，怕傷了眼睛，賈祁玉干脆就沒看書，從兜里掏出兩個紅薯放在旁邊燃著的火爐上。

不一會兒，香甜的味道就傳了出來，賈祁玉剛把紅薯拿出來，一道聲音就從門口響起：“什么東西這么香？”

賈祁玉回頭，見皇上居然站在那里，他連忙站起身，皇上笑著抬手止住他行禮，走進去自己拿了一個紅薯，掰開嘗了一口：“你倒是會享受。”

賈祁玉也順著坐下，奇怪道：“陛下怎么這么早就醒了？”

皇上笑道：“太后跟二皇子快回來了，宮里這么久沒住難免潮濕，朕過去看看宮人有沒有熏好，正好路過這里見燈亮著，你小小年紀怎么也來這么早？不困嗎？”

賈祁玉嘆了口氣，勉強笑了一下沒說話，皇上便了然了：“你們府里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賈祁玉低聲道：“讓我給娘娘帶書信跟銀子。”

皇上奇怪：“朕不是已經準許宮妃家人每個月可來宮里探親一次嗎，有什么話非得你來傳？”

賈祁玉默然，賈府的用意不在傳信，而是逼他與八皇子接觸，他一個外男不得與后宮私通書信，而如今賈元春又與德妃同住一宮，他要傳書信，就只能通過八皇子或是他一脈的人，賈府這是逼著他選擇八皇子呢。

皇上能從權臣手里把皇權一點點收回來，自然不是傻子，稍稍一想就明白了：“所以你早早過來，就是為了避開他們？”

賈祁玉點頭，皇上有些好奇：“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你當真如此不看好八皇子？”

賈祁玉心中一凜，趕緊道：“臣不想參與這些，不管是八皇子、四皇子，再或其他皇子，臣是陛下的學生，只會跟著陛下。”

皇上嘆道：“倒是當初朕想錯了，只以為老十二不參與爭斗，把你放在了他身邊，卻忘了他與老四是親兄弟，如今讓你被夾雜在中間，難為你了。”

賈祁玉忙道：“陛下心疼學生，學生明白，是學生自己沒用，平衡不了其中關系。”

皇上拍了拍他的頭，安慰：“你還小，等年紀再大些，慢慢就懂了。”

只有這時候，皇上才不像一國之君，反而如長者般帶著慈愛和善，他陪著賈祁玉吃了紅薯，看了看時辰就準備去上朝，突然又轉過頭笑道：“二皇子快回來了，他是朕一手帶大的，你也算是朕親自養大的，那是個善良的孩子，你們要好好相處。”

皇上的神情帶著父親般的喜悅跟盼望，這是賈祁玉在其他皇子身上從未見過的，他想起來，二皇子是宸妃所生，當年陛下還不是皇上時，處境十分艱難，宸妃是他的貼身宮女，對他盡心盡力，那段日子二人相依為命，日久生情，感情越來越深，可奈何宸妃出身實在太低，無法登上后位，皇上為了心愛的女人，竟重新創了一個妃位——宸妃，宸在本朝是個十分尊貴的字眼，只有皇上才配用，而當今把它賜給宸妃，可見有多愛重？

奈何上天無情，宸妃當年為皇上擋過一次災，之后身子就一直不好，生下二皇子后沒多久便油盡燈枯，皇上痛不欲生，便將二皇子親自帶在身邊教養，后來更是想直接封他為太子，然而宸妃已故，二皇子身后無人支持，這才不得不擱置下來，但眾多皇子中，陛下最疼愛的就是二皇子，賈祁玉與陛下接觸中也能發現，他心中的太子人選依舊是二皇子。

別看甄貴妃現在得寵，那是因為她是在宸妃薨逝后才進的宮，因為眉眼頗似宸妃而得了寵，再加上自己聰明會來事，這才逐漸將圣寵穩固下來，但比起已逝的宸妃，依舊什么也不是。不過二皇子當年突然得了重病，太后為了給他治病，只能把他帶離了宮中，千里迢迢去了華山，那里住著一位神醫，經過好幾年的醫治，如今總算是痊愈了，一直風頭無限的甄貴妃母子，這次怕是要頭疼了。

賈祁玉怔怔的出神，想著在陛下心里，二皇子的份量到底有多重？宸妃的位置都能被甄貴妃慢慢代替，那么一手養大的二皇子呢？面對一天天長大，并且對皇權有了渴望的兒子，陛下的慈父心腸又能維持多久？再心愛的人，死的時間長了，都不敵身邊看得見摸得著的女人幾句枕頭風，況且甄貴妃手段厲害，八皇子也同樣會做人，二皇子的風頭又能持續多久？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十二皇子沖進書房，打斷了賈祁玉的思緒：“你知不知道，二哥要回來了。”

賈祁玉仔細看他，見十二皇子的神情竟然也有一絲興奮，不由好奇：“你跟二皇子感情很好？”

十二皇子笑道：“二哥走的那年，你才剛剛進宮，所以不太知道，我當年也算是二哥跟四哥一起帶大的，二哥性情溫和，平時最疼我，當年沒少幫我掏鳥蛋，還替我挨過父皇的責罰呢。”

賈祁玉挑眉：“如此說來，四皇子與二皇子感情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