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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時熊威寧經常在他的房間里鼓搗他的樂器,總是吵吵鬧鬧,蕭芃關上門躲在自己房間,也逃不掉吵嚷的動靜。
可今天,房間里安靜的讓人有些不安。
好像越是幽寂的夜晚情緒就越容易出問題,從開學起蕭芃就強迫自己忙碌,強迫自己把那些糟心的事情忘掉。
可是,人不可能永遠假裝堅強,那些壓抑下去的東西會慢慢發酵,它們尋找到一個時機,可能只是一顆星星,只是一縷風。
甚至只是一片月色,就能讓你心里壓抑著的情緒瞬間崩塌,排山倒海呼嘯而來將你擊潰。
孤獨感、恐懼感、挫折感、焦慮感……這些曾經狠狠折磨過蕭芃的東西,如今再次纏繞在他身旁,猶如附骨之疽扼住他的咽喉,拖著他陷進陰暗的角落里,要將他就此勒斃……
蕭芃知道他有些不太對,他一直在自我告誡,可情況并沒有好到哪里去。
他或許,該去吃些藥了。
響起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讓人絕望安靜,也打斷了蕭芃并起的呼吸,他慌亂地抓起手機按亮通話的按鍵。
電話接通,年輕人在那一邊小心翼翼地喊了聲:“蕭老師……”
蕭芃眼眶有些微熱,他努力壓抑著情緒,輕聲回道:“嗯。”
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是有些怯生生:“蕭老師,我……當時剛下車,沒有接到你的電話,對不起啊。”
蕭芃下意識地搖頭,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他用盡全力讓自己聽上去一切如常:“沒關系的。”
“蕭老師,你打電話是找我有事嗎?”李澍禾試探著問。
此時的蕭芃真的很想有人聊一聊,可顯然李澍禾不是一個好對象,蕭芃努力掩飾自己的反常想要盡快結束話題:“沒有,沒什么事。”
氣氛陷入尷尬的沉默里,蕭芃暗暗罵自己犯病也不看看對面是什么人,他正要掛掉電話,就聽見李澍禾放輕聲音說道:“蕭老師你是不是不想理我……”
蕭芃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反駁:“不是的!”
年輕的聲音忽然雀躍起來:“真的嗎?太好了!我就怕你嫌麻煩不愿意理我了!”
陰霾的情緒被撕裂一個縫隙,蕭芃好像看見了烏云中出現了李澍禾,他腦袋頂著耳朵,身后搖著大尾巴,像一只大金毛咧著嘴巴憨憨微笑。
“公開課結束以后你就換了辦公室,我想給你打電話又怕耽誤你做事。你不知道!我看見你給我打電話有多高興!”李澍禾自顧自說著,“我給你回電話的時候,你就嗯了一聲,我真的以為你生氣了,真的以為你嫌我煩了!我……我都慌地不行了!”
年輕人不停地叨叨,蕭芃嘴角忍不住勾起。
真的很奇怪,這個人好像不管以什么樣的方式出現,不論是在太陽高照的白天,還是在黑暗幽寂的夜晚,自己的眼前都會多出一縷光來。
現在這縷光,強勢地撕開他心中涌出的陰霾,把那些再次壓回到他背后,眼前只剩回憶里燦如暖陽的笑容,和耳邊跳躍歡欣的聲音。
李澍禾東拉西扯說了很久,直到最后聽不見蕭芃的回應,才試探著問:“蕭老師?你在聽嗎?”
“嗯,我在聽。”蕭芃輕聲回答。
耳邊傳來李澍禾的笑聲:“嘿嘿,我以為我話太多把你給啰嗦跑了。”
蕭芃輕聲笑了笑:“是挺話多的,不過我還沒跑。”
“蕭老師……”
蕭芃剛想回他,就聽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上海口音的女聲喊著:“小樹啊!”
接著就聽李澍禾遠遠應著:“唉!”
蕭芃沉默了一下問他:“你媽媽?”
“不是不是,是我姨媽。”李澍禾趕緊解釋。
蕭芃頓了頓問道:“你老家不是臨城的?怎么姨媽是上海人啊?”
李澍禾的語氣有些為難:“額……是啊……”
這個問題顯然有些隱私,蕭芃覺得有些失禮就趕緊岔開話題:“你十一有什么安排?沒有跟朋友出去玩嗎?”
李澍禾的語氣頓時委屈起來:“我的朋友都在上海,臨城的老同學們都很久不見了,當然沒人帶我玩兒了。”
得!這話題還把人給整得更委屈了,蕭芃一時之間有些無語。
李澍禾卻突然來了精神:“反正蕭老師你也一個人,咱們倆出去玩唄?”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他剛要開口問有沒有地方推薦,卻想起之前他和熊威寧之間的對話,自己和李澍禾畢竟不一樣,該避嫌的還是注意些為好。
“算了。”蕭芃笑著回絕,“這一個月忙忙叨叨我也累了,趁著假期好好休息休息,你姨媽從上海來你也該好好陪一陪的。”
李澍禾還在囁嚅著,聽筒里的女聲用帶著上海口音的普通話婉轉地喊著:“小樹啊!儂快點來睏覺了呀!”
蕭芃看了看窗外帶著笑意對李澍禾說:“天也晚了我要休息了,你也早點休息吧!別讓姨媽擔心。”
李澍禾只好不再做聲,對蕭芃輕輕說了聲:“那,蕭老師晚安!”
“晚安!”
窗外的月光依舊皎潔,房間依舊幽寂安靜,蕭芃窩在沙發上沉沉睡著,夢里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里,在樓下撿到一只大金毛,它咧著嘴巴好像在微笑,向他搖著尾巴。蕭芃俯身揉著它毛茸茸的腦袋,忽然大金毛站了起來,沖他叫了兩聲,領著他奔進弄堂口升起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