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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風后傳來的聲音很是溫柔動聽,可顧朝滿腦子都是被打的皮開肉綻的內侍,半分也不覺得溫柔。
皇后話音剛落,佛堂中先前執刑的四個內侍之一便已越過屏風,將顧朝提了起來朝著里面走去。
不過是經書都會念錯的玩意,死了也就是死了,朝兒如此害怕做什么
年幼的顧朝聽到這樣的話,眼前又是這樣一副場景,心中募的發涼。
同時也確認,母后不是娘親。她們一點都不樣,他永遠也見不到娘親了。
內侍要將人抬出去,顧朝此時恰好抬頭,無意一瞥,看清了已經生死不知的內侍模樣。他猛地上前,想要拉住對方,卻被早有準備的內侍從后面控制住,動彈不得。
顧朝沒有看錯,那個傷痕累累的內侍就是他以為貪玩忘記回去的小福公公。
小福公公,你怎么了!
顧朝想要掙脫開束縛,可控制住他的內侍力氣很大,絲毫沒有因為他時皇子而放松力道。他掙脫不開,便只能大聲詢問,希望小福公公能夠聽見。
但小福公公已經聽不見了,抬人的內侍動作很快,不需片刻,便已經離開了佛堂。
顧朝看向跪在蒲團之上,似虔心禮佛的皇后娘娘,無聲的落淚。
朝兒,佛堂清靜。你今日太過喧嘩,該罰。
話音落后,一直跪著的人終于站了起來。她從剛才執鞭的內侍手中接過染血的鞭子,控制著顧朝的內侍在鞭揚起之時,敏捷的退開了。鞭聲破空之后,狠狠的落在顧朝幼小的身上。
你可知錯?
年幼的顧朝咬著唇,疼的冒冷汗卻也不讓自己叫喊出聲。他要趕緊離開這里,去查看小福公公的傷勢。
他不能出聲,不能在這里浪費時間。
孩兒知錯。
安息香已經燃盡,罰跪的時間到了。洶涌澎湃的痛苦回憶在開了一個頭后被顧朝打斷,他站起身來,離開了密室。
他不想再有因他而死的人了,陸知他也一定會保護好。
第9章 賜你一座呦呦谷
月如玉盤高掛空中,黑色的幕布之上繁星閃爍。春天輕柔的晚風輕輕吹過卷起一院的花香,花叢中的石燈在夜幕降臨之前就已被點燃。鵝卵石小徑之上,閃爍著如豆的微光,似與遙遠夜空的繁星爭相呼應,花叢中翩飛的蝴蝶被燭光照映投下一片片靈動的身影。
暮云院中有一棵大桃樹,在花開掛果時節,陸允南最愛在樹下的石桌前吃晚飯。
此時只要一陣風吹過,便能下起一場短暫卻絢麗的花雨。
梅雨領著四個丫鬟候在一邊,等著少爺用完膳收拾桌面。
奇怪,今日怎么不見竹枝和杏林?陸允南嘴里塞著一片火腿肉,又咬了一口雪白的柔軟的饅頭。
瞧瞧我這沒記性的腦子。梅雨咬了一下下唇,上前一步,低頭說道:大少爺院里的竹葉來找竹枝去吃酒,杏林也跟著去了。兩人饞的很,都來不及前來和少爺親自說說。正巧半道上遇著我,叫我和少爺說一聲,倒是我當時答應的好好的,轉頭布了菜就給忘了。
杏林是饞的我能信,竹枝那樣急,肯定是想哥哥了。陸允南喝了一口粥,瞇著眼睛享受美味,大哥也真是的,非要讓竹枝跟著我,又不肯將竹葉給我。害的人家兩兄弟十天半月才見上一面。
梅雨不敢應話,垂著頭只當自己沒聽見。
暮疏院,澄靜齋內。
澄靜齋在暮疏院較偏的地方,是陸喻平日辦公看書的地方。屋前屋后都種著不少的花木,還有一個盆景石。造景群峰屹立,石為主,樹為輔,觀之畫面和諧且豐富。沿著屋子周邊生長著蒼翠蔥蘢的翠云草為整個澄靜齋做點綴,此處雖秋冬會有些冷,但夏日之中卻很是涼爽。
如今春日過半,地龍在幾日前已經撤了。竹枝和杏林跪在地上,地面濕冷的氣息順著膝蓋朝著骨頭里鉆。
透雕靠圈椅是坐著最舒適的椅子,陸喻右手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松握成拳撐著腦袋,左手食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扶手。他看著桌上煙香裊裊的香筒,奇怪自己那個竹雕荷香鶴舞圖什么時候變成了合和鴛鴦圖。
陸喻不說話,竹葉更不敢說話。他連自己弟弟都沒敢多看兩眼,只盯著陸喻屁股下的椅子看個不停,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椅子下的卡子花紋是如意祥云。
今日八少爺在朱雀大道擲千金為得珍稀香料,可有此事?陸喻看了跪在地上的兩人,點了名字,竹枝,你來說。
竹枝的腰背又彎了一些,如實稟道:回大公子,確有此事。不過八少爺并未豪擲千金,那異族商人算便宜了許多。只用了原來一半的價,便將香料全都買下了。
今日陛下問我,家中老幺是否要學香道。陛下說聽聞他在京中豪擲千金連學都不上,只為求得稀有香料。陸喻敲打扶手的動作停了下來,發出一聲輕笑,竹枝,你能替我去和陛下解釋一句,說八少爺并未擲千金,只擲百金嘛?
陸喻這話一出,就連竹葉都跪了下去,竹枝和杏林更是雙手交疊平放在地,額頭抵在掌面,渾身緊繃。
竹枝,杏林。你二人是我親自挑選送到知知身邊的,他是個什么性子,你們想來也早就清楚。這么些年下來,你二人還可知自己是什么身份?主子要買個東西,人都在下面了,你們兩個奴仆倒還坐在車上。陸喻隱約有些動怒,聲音不由大了一些,我叫你二位一聲少爺如何?
小人不敢。竹枝和杏林哆嗦著回道。
八少爺若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買什么貴重的東西,不管用什么方法,你們一定要攔著。私下里去與店家確認購買,這樣的情況不要再出現第二次。陸喻揉了揉眼角,揮了揮手,讓三人都退下。
陸盛聽了半天墻角,聽見腳步聲后,立即往后退了幾步。竹葉三人以為老爺正好來澄靜齋,恭敬的行了禮。
你和那兩孩子發什么火,知知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準是他自己見著什么能做菜的好東西,像脫韁的野馬,拉不住。陸盛走進屋內,陸喻要起身讓座,陸盛擺了擺手,示意不用。徑直走到了窗下放著的黃花梨圓后背交椅上坐著,雙腳放在承腳上,整個人朝后一躺,愜意的很。
陸喻嘆氣,也是沒辦法,知知自己想買個東西,本來是沒錯。他從小就多災多難的,一直以來被我們護在手心里,恣意瀟灑,隨意慣了。我也不想知知以后有千般顧忌,萬般無奈。只是這次朱雀大道百姓眾多,又有人群聚集。他花了那么多錢買兩盒香料,常人難以想象,自然就議論紛紛。
陸盛聞言,說道:會在陛下跟前嚼知知的舌根,肯定是左相那邊的人吧。
陸喻點頭,禮部侍郎,徐望林。他給陸盛描述了一下徐望林當時的話,他從陛下殿內燃的香起頭,說聽聞右相府的小公子寧京城一擲千金買香料,明著夸知知喜好雅致,卻又著重強調金額與那香料稀有程度。如今江浙地帶瘟疫橫行,這人話里話外都是說右相府揮霍無度。不過陛下聽完后,就問了我。
你怎么了陛下說的?
陸喻坐正了身體清了清嗓子,看了他爹一眼后,一本正經的說:能讓知知花大價錢去買的,一定是和做菜有關。西域洛伽國的王子和公主還有一些貴族子弟不日便要進京入國子監讀書,陛下正好讓我和禮部協助光祿寺辦宮宴。我便說是我讓知知幫忙想新的菜方,正好需要用到香料。
陸盛皺著眉頭,想要說什么。陸喻看著他爹,搶先問道: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臨走時陛下悄悄和我說,他剛從爹你那曉得知知是圣道之徒,就聽我說知知還會研制菜方。陛下說他很期待品嘗圣道之徒的做的菜。陸喻開始明知故問,所以,爹你知道陛下說的圣道之徒是怎么一回事嗎?
你小子,我問你倒變成你問我了!陸盛笑著搖了搖頭,便將豆腐,油還有陸允南和他說的夢境之事說給陸喻聽了。
說完后,沒等陸喻反應過來,又說:陛下要我明日帶知知進宮詳談。
我說怎么陛下對徐望林說的話沒有一點反應,還給我遞了話頭,讓我解釋。陸喻起身,朝著門口走去,那我得先去和知知通氣,免得明日說漏了。也得讓他想幾個菜,不然陛下那可不好交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