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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老一輩的鬼說過,飛升的條件太過苛刻,一千年最多也就兩三個人可以達到這個條件,多了人家神界也不要。
神可分為兩類,有的是天生的神,開天辟地之時便存在,不過數量少得可憐。有的是后來人修飛升成神,這數量同樣少得可憐。
對于鬼來說神不常見,整個鬼界也就只有冥王宦伊和他的兩位下屬位列仙班,其余鬼遠遠不夠格。司冉沒想到這短短幾天就一下子見了兩種罕見的品種。
司冉又重看了一遍向宣前幾世的人際關系線,最后只能用四個字來概括了命主孤煞。
幼年時父母雙亡,親緣寡淡,一生無妻無子。所以他和祝期的那條線看起來才格外顯眼。
只不過令人疑惑的是,祝期明明每一百年只會離開鬼界一段時間,這么粗的線是哪來的?
外面忽然響起邦邦的敲擊聲,時間已經快到了。她忽然反應過來,他們那些神仙的事哪輪得到她這個小鬼摻和。
她把生死簿放了回去,推門離開。
***
張建哲悠悠轉醒,他好似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里全是他和顧恒宇在一塊上學的時光。
他睜開眼時看到面前并不熟悉的場景懵了一下,空氣中彌漫著似有若無的酒精味,還有飯香?他伸手想揉下眼睛,手上卻傳來一陣刺痛。
目光看過去,手上掛著點滴,針扎的地方已經變得有些青紫,還有點回血。
原來是在醫院,那飯香是哪來的?
張建哲抬眼,看到一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手里拿著紙盒,紙盒里有幾個散發著誘人香味的小丸子,他正一個個的扎著吃。
似乎是覺察到了他的目光,那個人把手里的東西往后挪了下,然后立刻掏出手機不知道給誰打了個電話。
張建哲這才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他是那個一開始和向總在一塊小會議室的人。
他問:你是?
那個人又給自己塞了一個小丸子,然后不緊不慢地說:向宣的保鏢。
保鏢?張建哲又打量了他一番,這模樣實在是不像。
我為什么會在這?
醫生說你加班勞累過度,外加情緒激動,造成短暫性休克。祝期說完這句話就不再說話了,只低著頭吃小丸子。
過了會病房的門被推開,向宣先是看了眼坐在旁邊的祝期,然后對張建哲直接道:顧恒宇的家人重新上訴,法庭那邊已經快準備好了,既然醒了的話就跟我們一塊去一趟吧。
去法庭?張建哲頭腦懵了一瞬。
張建哲坐在向宣的車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外面飛逝而過的景色。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東西,想到了和顧恒宇在一塊的校園時光。他們倆一個家境貧寒、沉穩冷靜、學習刻苦,另一個家庭富裕,卻整天找不著調,學習也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兩人奇異地成為了好朋友。
時光荏苒,他去參加了千軍萬馬過獨木橋的高考,顧恒宇出國留學,再見面時他其實已經找到了一分得體的工作,工資可以,平常也清閑,但未來是什么樣他一眼便能望到頭。
心里的野心蠢蠢欲動,他辭去了工作,跟著顧恒宇一起創業。
可世事無常,他也不知道這份友情什么時候變了味,只是知道,當他拿著手里的巨額財產時心里欲望橫生,將一切東西都拋在了腦后。
后來顧恒宇上訴,他請了一位律師,毫無懸念地打贏了這場官司。但他沒想到那位親戚卻做了和他一樣的事,將那些財產據為己有后逃離。
一無所有的他和那些剛畢業的學生一起去應聘,但他有著名校底子,在向宣的公司里擔了一份職。
他不敢再有什么野心了,只想踏踏實實工作,然后娶妻生子,這一輩子就這樣安分地過完就可以了。
可在他剛有起步時,那份報應終于來了。
張建哲想,如果他那個時候生活過得好一點,會不會就不那樣做了?
如果他沒有那樣做,等到項目賺了錢回了本,他就會像顧恒宇少年時說的那樣,一起把公司做大,賺更多的錢。然后再像他夢想的那樣,成為富翁,讓家鄉里的親戚鄰里都對他刮目相看。
等他也娶妻生子,兩家就成了鄰居,沒事串個門出去吃個飯,孩子或許還可以結成娃娃親,雙休日一起帶著孩子出去郊游。
但這種如果成不了真
他正在去法庭的路上,顧恒宇被他逼得自殺身亡,事情的嚴重程度直接往上提了一個等級,再加上向宣插手幫忙,結果會與上次截然不同,不知道會坐多長時間的牢。
張建哲抬眼望了下天,這一輩子或許會就這樣過去了。
墓園的天空霧蒙蒙的。
祝期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靜靜地望向不遠處的一個墓碑,這身衣服褪去了他一些青澀的模樣,添了些內斂,顯得溫文爾雅。
他看的那個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色的百合,一位衣著樸素的女人跪坐在墓碑前說著什么,臉上還帶著笑,她是來報喜的。
而在他的旁邊,有一個飄著的魂魄伸手觸碰著女人的臉頰,陰陽兩隔,他的手虛虛地穿了過去。
一滴水打在了祝期的眼瞼上,接著是兩滴,三滴
天空開始下起了小雨,淅淅瀝瀝的。
雨水忽然被什么隔斷了,頭頂多了一片黑色的陰影。
原本在車內打電話的向宣看到窗戶上的雨水,掛斷了電話,撐著傘走到了祝期旁邊說:張建哲那個逃了的親戚已經把東西還回來了。
祝期看向他:夠還債嗎?
不太夠,向宣如實道,他的公司在破產前還有一些別的不是很大的項目,在公司破產后全都被迫停止,加一塊虧的錢也不少。
不過我剛剛用高價把房子買了下來,向宣說,還了債之后還能剩余一些錢,又給她安排了一份工作,后續的生活保障應該沒什么問題。
祝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向宣已經做了這么多,還是以一位受害者的身份,幫忙打官司,找到親戚,還債,甚至還安排了工作。
為什么?祝期問。
向宣看了他一眼:想幫就幫了。
祝期還想說什么,手里的怨氣忽然有了變化,體積逐漸減小,輕輕一抓,最后一縷慢慢消散在空氣中。
他抬頭看向墓碑,顧恒宇朝他們兩人擺擺手,然后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他就保持著那樣的姿勢化作成云煙消散。
沒了怨念和執念,也該回鬼界入輪回了。
向宣問:走嗎?
他剛問完那句話,祝期的手機鈴聲便響了起來。
司冉說話的聲音和汽車在山路上行駛的噪音一齊從手機里傳過來:祝先生,我剛走到鬼界大門,有個鬼朝我拜了一下,那是顧恒宇嗎?
祝期嗯了一聲。
司冉呆住了,她才回鬼界沒幾天,這怎么就完事了呢?流程只走了一個,啊不對,是半個,因為她看了生死簿也不是去找線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