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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尾妖狐渾身一顫, 猩紅的雙眼瞪得渾圓:所以那家伙根本就不是白澤,都是你為了誘我而來的騙局?
那倒也不是,那個小家伙確實是白澤, 不過, 并不是你以為的那只。周澈聲音低緩帶笑, 面上卻沒什么表情,一雙桃花眼里閃著極少出現的寒光, 嘴角雖然也揚著, 卻再沒了往日的盈盈笑意, 竟是少有的冷峻, 當年得知前輩隕落的消息, 我是真心實意地難過了一陣,直到前段時間一切逐漸明朗,才發現那不過是前輩為了改頭換面謀取永生故意的死遁。
周澈慢慢站直身體, 手里多了一本周吝見過的泛黃的書冊:前輩當年看到這本禁書的時候,是滿心滿眼只看到那延續生命的禁術而忽略了旁邊所附的代價, 還是在前輩眼里,只要能獲取永生, 那點反噬根本就不值一提?
九尾妖狐掙扎著抬頭,瞧見了周澈手里那本封面上一個字都沒有的書冊, 立時變得激動起來,周澈瞧見, 故意將書冊送到他面前,當年編著這本書的先輩大概以為只要標注了施用這種禁術所需的代價, 就能阻攔那些貪婪狂妄者,要我說,他對人心還是不夠了解, 從一開始這種禁術就不應該被記錄。
說完,他手中生起騰騰火焰,在轉瞬之間就將那書冊化為了灰燼。
九尾妖狐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發出一聲絕望的低吼,若不是正被反噬折磨著,恨不得立刻撲上前去,與周澈同歸于盡。
周澈看著他的樣子,輕輕搖了搖頭,語氣里莫名多了幾分感嘆:前輩好歹也是一代大妖,本該受萬世敬仰,何必如此。
你懂什么!九尾妖狐仍在拼命掙扎,兩只前爪在沙灘上抓出兩道深深地痕跡,他仰著頭,雙眼猩紅,撕心裂肺地低吼著,你現在正值壯年,當然可以云淡風輕地鄙夷我!等千百年以后,你親眼瞧著和至交的大妖們日漸衰老終而隕落,等你一日一日地感受到原本豐盈的靈力逐漸離開身體,你一定會后悔今日的所為!
是嗎?周澈低低地笑了起來,衰老,隕落,從此天地間再沒有與你有關的丁點痕跡,聽起來確實是件很可怕的事。不過我想,應該不會比變成你現在這樣的怪物更可怕。
他說著話,突然伸出手拔出原本插在九尾妖狐脊背上的短劍,在九尾妖狐的慘叫聲中,把那短劍拿到眼前細細把玩了一番:小吝,這就是你那把從不離身的短劍?
周吝站在幾步之外,一手拉著步衡,正不動聲色地聽著周澈和那只九尾妖狐的對話,卻沒想到他會突然轉向自己,微微皺眉:是。
那正好,借我一用。話落,根本不等周吝回復,手起復又落下,沒有一絲猶豫就扎進了九尾妖狐的后心。
掙扎聲,慘叫聲,所有的喧鬧在一瞬間消失得一干二凈,剛剛還經歷了一場激烈打斗的海灘在一瞬間沉寂下來。
那只曾經不可一世,為了一己私欲謀害了不知多少妖族性命的九尾妖狐后心插著周吝的短劍,變成了一只渾身僵直的狐尸。
周澈微垂眼簾,遮蔽了從眼底一閃而過的黯然,許久之后,他抬起頭,臉上又是一如往日的笑意。
小啟,好久不見。周澈彎腰將九尾妖狐身上的短劍拔了出來,隨手遞還給周吝,目光掃過步衡,最后落到周啟身上,輕輕笑了一下,走近了去察看方才被丟在一旁到現在仍昏死的狐妖助理,原以為今天要費些功夫才能解決,你們兩個倒是幫了我不少忙。
周吝低頭看了眼手里的短劍,那上面還沾染著九尾妖狐還沒干涸的血,一滴一滴地落下,滲透地上的沙粒,而后消失不見。
姑且把你這句話當成感謝。周吝接過步衡遞過的濕紙巾,低著頭緩緩擦拭劍刃,除此之外,你是不是還應該道歉?
道歉?周澈訝異之后,似乎覺得十分有趣,因為沒等你同意就用了你的短劍殺了九尾妖狐?
周吝握著短劍的手緊了緊,他抬起頭,直視周澈的眼睛:向步衡。
周澈臉上的笑意愈發明顯,目光從周吝臉上轉向步衡:我為什么要向他道歉?
周吝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么,對著周澈的臉緩緩道:這座海島位置偏遠隱蔽,四周又有遮掩用的結界。當世之中除了周啟,只有你知道這天底下還有這么個地方了。那個防止九尾妖狐逃脫的結界,極其損耗靈力,可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布置好的。你那日聽說我們要和周啟一起度假,便料到他會帶我們來這里,便提前過來做好了準備,布下天羅地網,只等著那九尾妖狐鉆。
周澈偏轉視線看他,也不替自己辯解,而是反問:那我怎么能確保,那妖狐一定會跟著你們到這兒來?
你最近遍閱元老會中的禁書,到當康逃脫之后,便確認了那兇手因用禁術而遭到反噬,已經完全失控,正是將他引出來一舉除掉的最好時機。正巧這個時候,步衡靈力失控無法變回人身,我因為擔憂不得不帶他去元老會醫院檢查有什么比當世之中還有白澤的存在更能吸引一只為了謀求永生連反噬都不顧無所不用其極的妖怪?我們知道步衡只是天地間新生的白澤幼崽,九尾妖狐卻不知道,向他傳遞消息的狐妖助理也不知道。周吝回視周澈,目光閃爍,夾雜著難以言表的情緒,不僅不知道,說不定還在你有意的誤導下,以為步衡就是那只無所不知的上古白澤,知曉真正的永生之法,或許損耗了一些記憶,卻存至今日。這對飽受反噬折磨,并且已經很久沒能得手,快要無法維系身上靈力的九尾妖狐來說,簡直是比那本禁書還大的誘惑。
周澈歪頭,臉上還帶著笑:所以?
不知道你是自信到一定能保證步衡安然無恙,還是覺得只要能抓到這幕后的真兇,不在乎付出任何代價。周啟冷冷地看著他,不管是哪種,你都該為自己故意泄露白澤身份和度假地點,為誘兇手出現而置步衡于險境之中向步衡道歉。
你倒是比我想得要聰明,這么一會就把我這一段時間的安排都想清楚了。也怪不得狐妖助理調虎離山的辦法沒能騙過你,反而被你和周啟聯手反將了一軍。周澈輕輕笑了一聲,朝他揮了揮手,行了,時候也不早了,折騰了這么久,我要回去休息了。地上這兩個馬上就會有人來收拾,不會耽誤你們度假。
說完,他直起身子,竟是真的要走。
周澈!周吝身形一閃,橫擋周澈面前,手中短劍直指向他心口,道歉。
周澈微垂視線,看著那柄閃著寒光的短劍,面上的笑意淡了許多:你是打算和我動手?
周吝!步衡沖過來,一把拉過周吝的手腕,將他的短劍奪了下來,而后輕輕搖了搖頭。
周澈目光從他們兩個臉上掃過,輕輕笑了一聲,轉身剛要走,卻被另一個身影攔住了去路。
父親。剛才的打斗消耗了周啟不少精力,尤其他右肩還帶著傷,看起來分外虛弱。
周澈分明瞧見了他的傷,卻恍若不察:怎么,你也是想要我道歉?
周啟搖頭,安靜地與周澈對視:我只是突然有些好奇,是不是不管什么時候,您都不會覺得自己是錯的,在您心里,從不會覺得對不起任何人?
那你覺得我對不起誰,你母親嗎,還是對不起你?周澈雙手環在胸前,下頜微抬,唇角明明帶笑,卻多了幾分頤指氣使,你可別忘了,害死你母親的是你,我替你隱藏了謀害親母的罪,只是將你送進禁地,也是對不起你嗎?
是我害死母親,這一點我永遠都不會忘。我也知道,哪怕后半生一直被關在禁地里也無法贖清自己的罪孽。但我從來沒有后悔過,哪怕時光重來,我也還是會那么做。周啟的臉上有一剎那的凝滯,眸光微微閃爍,因為只有那樣,才能讓她解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