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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衡耐著性子又打了一次電話,依舊是那個毫無感情的冷漠女聲。
同事們陸續走了,他握著手機坐了一會,眼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才終于拎起雙肩包出了門。
步寒大概是被什么事耽擱了,但現在電話打不通,又不知道他確切的位置,除了回家等消息,也沒別的辦法。
雖然步寒有點不著調,但從小到大,還沒做過什么讓步衡失望的事情。
放鴿子這種事也是頭一次發生,以至于步衡此刻隱隱的擔憂超過了不高興。
原本安排好的晚上突然空閑下來,讓他有點無所適從。
進了家門之后歪在沙發上愣了一會,直到挨不住咕咕叫的肚子,才爬起來給自己準備晚飯。
灶上燒了熱水,熱氣蒸騰開來,讓窗外幽深的夜色變得逐漸模糊,狹小的廚房在瞬間就多了幾分煙火氣。
步衡把意面下鍋,切西紅柿的時候突然想起當初步寒第一次吃西餐,邊吃邊罵罵咧咧的場面。
跟許多妖族不一樣,對步寒來說,比起總是很熱鬧繁華的人間,他更喜歡在人類無法涉足的深山老林里化回原形自在肆意的生活。
盡管近二十年來一直帶著步衡跟人類生活在一起,但他從骨子里還保持著妖族最傳統也是最原始的本能和喜好。
步衡有時候覺得,他爹現在能夠做到不吃生肉,已經算極大的付出了。
這么想著,突然還真有點擔心鹿臺山那些珍稀的國家級野生動物。
步衡手腳麻利地炒好了醬汁,和半天才煮熟的意面拌在一起,還在旁邊點綴了兩朵燙過的西藍花,這才端著精心擺好的盤子回了客廳。
這個時間電視里慣例播的還是本地新聞,無非是哪個單位又搞了什么活動,哪個項目工程又有了新的進展,哪個本地領導又去進行了勘察或是慰問。
跟步衡沒什么關系,他卻能看得津津有味。
扔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響了兩聲,聽見是微信提示音就知道不是自己那個不靠譜的爹,步衡也懶得去看。
對方卻好像有什么緊要的事一樣,接連又發了幾條消息,最后甚至還彈了個語音通話過來。
語音通話的提示音孜孜不倦地響了很久才終于消停,步衡放下手里的筷子,把手機摸了過來,剛解鎖就看見上面一連串的新消息。
郎俊俊:步衡!在嗎!
郎俊?。涸趩??!
郎俊俊:在嗎??。?!
郎俊?。赫娴牟辉趩幔浚。。?
步衡:
他重新拿起筷子,一邊繼續吃面一邊用左手慢吞吞回復:
不在。
郎俊俊是小時候被他揍過的那只小狼妖,從小就是沒心沒肺記吃不記打的典范,那次被揍的第二天就抱著自己的新玩具巴巴地上門找步衡玩,成功地將替他上門討說法結果被揍了一頓的親爹郎裕氣炸了毛,卻也挽救了他和步衡之間岌岌可危的友誼。
雖然這些年因為學業和工作不能整天在一起廝混,但也算是步衡少有的幾個知根知底的妖怪朋友之一。
消息回過去后,對面似乎愣了一下,跟著干脆直接發了視頻過來。
步衡一邊思索著如果郎俊俊不是什么要緊的事兒,自己是不是該抽空去揍他一頓,一邊找了地方把手機支好,點了接通。
步衡!視頻剛一接通,郎俊俊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你干嘛呢?!!
步衡看了一眼屏幕上郎俊俊因為整個懟在鏡頭前而放大的臉,埋頭吃了口面:有事兒?
出事了你知道嗎!郎俊俊大聲道。
步衡把嘴里的面咽了下去,將手機的音量調小了一點,抬起頭:出什么事兒了?
郎俊俊又往鏡頭前湊了湊,以至于步衡這邊只能看見他半張臉一只眼睛,但他渾然不覺自己給步衡造成了什么視覺沖擊,又往前湊了湊,神秘兮兮地說:禁地關著的一只大妖怪跑了
禁地?
傳聞中確實有這么一個用來關押犯錯妖族的地方,因其位置隱蔽,只有元老會的幾位長老才知道大致方位,在妖族之中一直是一個格外出名又十分神秘的存在。
據說那里守衛森嚴,并設有上古大妖們留下的結界,居然能有妖怪從那兒逃脫?
步衡不怎么感興趣地喝了口水,然后呢?
然后也就昨天吧,那大妖跑去鹿臺山,還殺了一只元老會派去追捕他的熊妖。郎俊俊突然壓低了聲音,我剛聽我媽說,昨晚元老會派人把鹿臺山封鎖了,進得去出不來,你爸還在那兒嗎?
你步衡一時沒完全消化他說的話,只下意識回問,你怎么知道我爸在那兒?
前幾天新聞說鹿臺山發現一只野生白獅,國內哪有什么野生白獅,我一看視頻就認出來那是你爸了。郎俊俊解釋完,又有點擔憂,他還沒回來嗎?
本應該今天回,想起那幾個始終無法接通的對話,步衡擰著眉,電話一直打不通。
你郎俊俊看了步衡一會,突然一拍手:其實也沒什么事,鹿臺山那兒本來就信號不好,電話打不通也正常。不用擔心,步叔叔可能就是迷路了,說不定明天一早你起床之后他已經回來了。
郎俊俊的情商和小時候比起來并沒有多大的進步,安慰起人來也是漏洞百出。
步衡難得沒有嘲諷,點頭應了句:嗯,我知道。
大概是也察覺到自己剛才的話并不怎么能安慰到步衡,郎俊俊抓了抓頭發,又補了一句:我爸也跟著去鹿臺山幫忙了,我待會聯系他,讓他幫著找找,有消息立刻就告訴你,你有什么事也記得跟我說!
知道,步衡向上揚了下唇,謝了?。?
跟我客氣什么,郎俊俊擺了擺手,那我掛了??!
嗯。
意面已經涼成了一坨,從來不挑食的步衡也完全喪失了食欲,他扔下筷子,摸過手機又給步寒撥了個電話。
自然還是無法接通。
步衡扔下手機,剛吃下的意面沉甸甸地堆在胃里,起身繞著房間走了幾圈。
因受持續強降雨影響,通往鹿臺山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國道428線55公里處發生泥石流,目前,國道428線55公里處道路雙向中斷無法通行。泥石流和降雨仍在持續,請社會車輛暫時不要前往該路段,廣大駕駛員出行前請及時關注路況,服從現場交警指揮。
步衡回頭時,新聞已經切到了下一條,他打開手機查了一下鹿臺山的天氣,發現那里的暴雨已經持續了一天一宿。
昨晚,元老會派人封鎖了鹿臺山,也剛好是昨晚,泥石流阻斷了那里的道路。
看來步寒的運氣實在是不怎么樣。
步衡握著手機思考了一會,點開了郎俊俊的聊天界面。
步衡:去鹿臺山嗎?
*
鹿臺山是個什么破地方,一個兩個非要跑這兒來?
周吝扯了扯已經能擰出水的衣擺,滿臉不快地望向面前連綿不絕的高山。
離開市區的時候是晴天,一路過來天氣越來越陰沉,臨近山腳時雨勢漸起,豆大的雨滴稀里嘩啦地砸下來。
他穿的是林苑準備的衛衣長褲,已經被暴雨淋透了,濕漉漉地黏在身上十分難受。
四下里不是高山就是草木,周吝干脆直接化回了原身,循著離自己最近的一棵大樹,利落地爬了上去,伏在粗壯的樹枝上。
大樹茂盛的枝葉擋去了許多雨水,也隱蔽了周吝的身形,他甩了甩尾巴,將下頜壓在前爪上,屏息凝神地等待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