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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亞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開始了表演。
評委席上的路問之看著他閉上眼睛,心也一下子提了起來。
沒有一句臺詞的表演,他真的能做到嗎?
但等面前的青年再度睜開眼睛時,他周身的氣質瞬間一變。
他死死的凝視著前方,嘴唇顫抖,喉頭不停上下滾動,眼眶甚至都因為過于激烈的情感而開始逐漸泛紅。
旁邊的Mr.Kent發(fā)出了一聲情緒不明的嘆息。
而場上青年的表演還在繼續(xù)。
他就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極的場景,跌跌撞撞的連退幾步路問之注意到他很好的把控了先慢后快的節(jié)奏然后突然,毫不猶豫的,咚的一聲跪在了地上。路問之的眼角一抽,心臟就像被一只手猛地揪緊了。
余光瞥到兩邊的導演們同樣緊皺的眉頭,所有人都情不自禁的被諾亞的表演吸引了,但路問之現(xiàn)在想的卻是,這一跪,該有多疼啊
這是一場無聲的崩潰。
青年垂著頭跪在地上,像是將死的溺水之人,拼命喘著氣,粗重的呼吸聲中還夾雜著些許破碎的嗚咽。漸漸的,他開始像是個孩子似的,整個人顫抖著蜷縮起來,指尖用力的扣著地面,甚至都發(fā)出了令人心尖一顫的尖銳之聲。
林莊不由自主的開始點頭,Mr.Kent的身體都快越過長桌了,但路問之看到這一幕,內心卻涌上了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愧疚之情。
要知道,這些痛苦、哀凄和彷徨,可都是諾亞曾經的真實經歷他演的不是別人,明明是自己啊!
在那個時候,看到村莊內滿天的大火和血流成河的慘狀,他究竟會有多崩潰?多自責?
路問之甚至都不敢去想。
而在情緒達到頂點之后,青年緩緩抬頭,他摸索著拿起地上的道具劍,一點一點的攥緊,然后搖搖晃晃的起身,神色空茫的仰起頭。
書中,此時已是暴雨傾盆。
下一秒,他瞬間暴起,劍如銀光,劈山斬浪!
正對著他的Mr.Kent被嚇得差點兒掉下椅子,他顫顫巍巍的盯著指著自己喉嚨的劍尖,居然從一把未開刃的道具劍上感受到了森寒可怖的殺氣。
周圍的評委們也被諾亞的氣勢鎮(zhèn)住了,整個房間內一時寂靜無聲。
最后,還是諾亞主動收回了劍,還面帶歉意的向Mr.Kent鞠了一躬:抱歉,先生。
Bravo!Bravo!Mr.Kent扶正他頭上的黑色禮帽,看上去一點兒都不在意,反而激動萬分的握住了他的手,還用生硬的中文說了一句:太棒了!
諾亞用流利的意大利語感謝他的夸獎,這讓Mr.Kent的表情更加驚喜了。
路問之:這穿越后自帶的語言能力還真是令人羨慕。
林導肯定的拍了拍他的肩:小路啊,你推薦的這個新人,確實不錯!
路問之很勉強的向他笑了一下,他看著表演結束后從后門退場的諾亞,在評委們的贊嘆聲中坐立不安了一會兒,最后還是頂不住內心的沖動,匆匆丟下一句:我去趟衛(wèi)生間。便也從后門處溜了出去。
大廈燈光明亮的洗手間內,諾亞靜靜的站在水池前。他無聲的與鏡中面無表情的青年對視片刻,然后打開水龍頭,鞠了一把水,撲在臉上。
冰冷的自來水讓他內心激蕩的情緒略微緩和了些許。不過,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
路問之一個急剎車停在門口,正好看到了這一幕。他看著神色疲憊的青年,忽然上前一步,站在諾亞面前,認真道:我們不演了吧。
諾亞驚訝的看向他:為什么?
路問之搖搖頭,自責道:是我沒考慮周全,也是,曾經痛苦的經歷居然還要你再經歷一遍,我簡直是
諾亞看他愧疚到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的樣子,心中的壓抑情緒,突然一下子就消散了大半。
他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路問之的小卷毛,反過來安慰道:沒事的,只是剛才那段情節(jié)比較激烈而已。再說了,電影劇本不是要有改編嗎?跟書里寫的不可能完全一樣的。
那也不行!路問之根本就沒注意自己被人擼了一把毛,他激動的抬起頭,大聲道:我怎么能讓你受委屈?
諾亞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指尖微微顫動了一下,眨眨眼睛,最后,緩緩露出了一個淺淡的笑容。
談不上委屈什么的,他道,我只是覺得,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從過去陰郁中走出來、重新審視自己的機會。
真的嗎?路問之有些懷疑。
真的。諾亞笑了笑,轉移話題,對了,我剛剛演得怎么樣?
路問之不假思索的回答:非常棒!但你也太賣力了,膝蓋沒事吧?
還好。
還好?路問之眉頭緊皺,他根本沒給諾亞解釋的機會,直接蹲下來拉起了他的褲腿,明晃晃的淤青讓他立刻倒吸一口冷氣:這就是你說的還好?
諾亞被他的動作搞得有些猝不及防,他退后一步,咳嗽了一下。路問之瞪著他,片刻之后,嘆氣道:我給你叫車,你先回家,臥室的抽屜里有藥膏。雖然我覺得主角的人選肯定就是你沒跑了,但這邊至少還要三個多小時才能搞定
面前的青年一手按在洗漱臺上,歪斜著身子望著他,抿唇笑起來。
那雙如大海般溫柔的藍色眸子,在洗漱臺明亮的燈光下熠熠生輝。
他說:我等你。
路問之忽然講不下去了,他莫名慌張的移開視線:那也行但可能要很長時間哦。
沒關系。
好吧,那我回去了。
他娘的,這大廈的中央空調不要錢嗎!
路問之一面咬牙想著這鬼地方怎么突然變得這么熱,一面丟下一句話便腳底抹油溜出了衛(wèi)生間。
而諾亞則仍舊站在那里,他看著路問之快速消失在門口的背影,眼神寧靜而專注。
良久,青年的眉眼安靜彎起,似冰雪消融,漣漪輕蕩。
等四十六人全部試鏡結束,已經是晚上六點半了。諾亞站在大廈門口,拄著一把剛剛買來的透明傘,仰頭望向被城市霓虹燈光照亮的夜空。
門外,淅淅瀝瀝的雨綿延不絕。
一陣噠噠噠的腳步聲從后方傳來。路問之跑過來,他興奮道:諾亞我跟你講,這部電影的主角絕對是你,百分百是你!那位國外的大導演簡直要愛死你了,你不知道,后面的那些人他根本就沒怎么認真看,一直在跟我說你的表演有多么多么出色真的,整個下午都在念叨,我都快被他的蹩腳中文給洗腦了!
說完,他才發(fā)現(xiàn):唉,下雨了嗎?
嗯,諾亞撐開傘,走吧,打的車已經到了。
等上了車,路問之才發(fā)現(xiàn)副駕駛上還坐著一位好吧,畢竟是下雨天,順風車多載人也是正常的,反正是順路。
行駛了一段時間后,他從后面探出頭,對司機說:師傅,麻煩在前面的蛋糕店停一下,我拿個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