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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餐店里人不多, 但也不少, 都是等著離開的人。杜長秋肚子餓,想到自己來到這個世界,還沒吃過這個世界的快餐, 干脆就走了進去, 像模像樣地挑了一會兒,用手機下了單。
沒一會兒可以取餐, 杜長秋端回來的時候, 開始吃漢堡喝可樂, 還沒覺得有什么不對。
雖然味道一般, 還有些油, 但是第一次吃還是頗有意思。
但是等到拿起原味雞的那個小袋子的時候,杜長秋一開始還沒意識到什么,等到看到原味雞的那一瞬間, 他突然愣了一下, 然后咬了一口, 咀嚼了一下咸咸的味道,粗鹽顆粒和油脂的香氣在嘴里瞬間融化,杜長秋瞪大眼睛!
然后他猛地拿起這個原味雞的包裝袋, 迅速地摩挲著把袋子展平,接著,他露出了如遭雷擊的表情。
杜長秋拉開背包的拉鏈,做出在取東西的樣子,其實是從檢測器里取出來了一張殘缺的紙張。
這張紙紅白相間,杜長秋把這張干后皺巴巴的紙顫抖著挪到這份原味炸雞的包裝袋上,殘缺的紙與袋子的一部分重合,組成了完整的圖案。
他小時候曾吃到的,是炸雞!
甚至就是這個快餐品牌的炸雞!
杜長秋被這個消息給砸懵了,一時間都不知道要怎么反應。他就算是再思路清晰,都愣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對于這塊出現在自己少年時代,在根本沒有飲食概念的新歷時期出現的炸雞,杜長秋一直有無數猜測。
他猜測過,也許是在大眾都不知道的某些角落,還有一些珍貴的食物烹飪之類的方法得到了傳播和保存。
也許某些人私下還能吃到那些可堪稱為美味的東西,只是不為普通人所知。
這個猜測最符合正常的思路,杜長秋后來多年一直致力于研究,后來拉贊助的同時也旁敲側擊地朝有錢人打聽,看看他們知不知道,但是實際上,這些人根本就不知道關于食物的事情。
甚至很多土豪投錢,是為了輔助研究時空穿梭器,想找回年少的遺憾之類,總之對飲食感興趣的土豪極少。
但是哪怕就算如此,杜長秋也沒動搖過自己的想法。他一直覺得是真正知道這些古老飲食的人藏得很深,而且杜長秋所在的科研組的研究,對已經掌握這些方法的人來說,毫無吸引力。
因此他發(fā)現不了這些人的存在,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哪怕堅持了幾十年,當他小心保存了無數年,帶著走過幾個世紀的炸雞包裝,居然和一個工業(yè)快餐的包裝紙一模一樣的時候,杜長秋再怎么不可置信,也知道,這東西絕不可能是新歷時代應有的東西。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就是這東西是某個能穿越時空的人或者機器留下的痕跡。
杜長秋腦子轉的飛快,沒吃幾口,那邊車子很快要出發(fā),他拿起東西,飛快地跟著上了車。
一路拿著那個紙片,想著想著,杜長秋不可避免地想到了繁星。
他想,這個紙片,是他還是繁星?
對于時間,科學家們有無數推測,有些說,時間是自成一脈、首尾呼應的,比如穿越時空,少年時代的杜長秋拿到了一塊炸雞,那么多年后,必然有個人跨越時空,留下了一塊炸雞,給年少的杜長秋。
這樣,整個時間才能合乎邏輯、嚴絲合縫。
但是也有另一派說,時間就像是分岔的河流,你在此時、此空間做出的決定,就像是喝水決定要奔涌向哪個支流。因此你做的每個決定,都在決定了未來的走向。
人不能兩次走入同一條河流,因此哪怕是穿越時空回到過去,隨著你做出與之前不同的抉擇,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宇宙就誕生了,之后你所生活的宇宙,早已經不是你曾在的那個宇宙。
這些理論,對于常年浸淫項目的杜長秋來說,都毫不陌生,因此他很快推測出來了,當年的炸雞,有幾個可能。
他只認識兩個可以穿越時空的人,一個是他自己,另一個就是繁星。
那么,除非是那塊炸雞的時間線是他回到新歷時代后,同事們也開始了時空之旅并成功,才會有那塊惡作劇的炸雞,要么不是他自己,就是繁星。
可是,如果是他自己,為什么會有這惡作劇一般的行為呢?
這說不過去。
可如果是繁星的話,想來想去也沒道理,這根本沒有驅動力。
那么最大的可能性,還是這是未來同事們的惡作劇。
杜長秋想著,苦笑一下。他意識到,他想那么多,似乎都是在為了引開自己的注意力。
不得不說,見不到繁星的這三天,杜長秋其實已經被迫開始主動認真地思考起他和繁星的關系。
還有一個最大的問題,那就是他為什么想見繁星,他需要見繁星嗎?
一直讓繁星好好想想有沒有家人朋友的人,就是他杜長秋自己。站在冷靜和理智的成年人的立場上,杜長秋必須這么做,才能無愧于心。
利用知識和認知的差距,去引誘繁星這種沒有記憶的單純之人陪著自己到處跑,固然自己想得到陪伴的心是滿足了,但是這本質上來說和誘拐差不多,是非常不道德的行為。
所以,他做的事情是正確的,只是繁星的后續(xù)反應和正常的反應差距太大,如今才弄得這么進退兩難。
可現在這個地步,想一想,他真的要見到繁星不可嗎?
杜長秋冷靜下來,看著窗外黑黢黢的、稍縱即逝的夜晚高速,他看到自己的倒影,內心直視自己的心,認真地問自己,他真的要見繁星嗎?
繁星說的非常清楚,他雖然不能想起全部的事情,但是他選擇忘掉一切事情,只等著他做決定。
如果他選擇去和繁星相認,這并不是普通的朋友或是家人喜相逢,繁星說的十分清楚,他把選擇權交出去,如果他選擇喚醒他的記憶,那么,等于選擇了接受繁星。
可是,杜長秋時至今日都覺得十分荒誕。因為他和繁星認識的時候,他一直把對方當成了牛犢子,大業(yè)之后的二十幾年,繁星大多數時間一直保持著人形,但是撒嬌耍賴的時候也會變成原型,甚至為了躲避大早上上朝,還會悄悄混入御獸園,躲在御牛之中愜意睡覺玩耍
這讓杜長秋很難把繁星當成一個平等的人類,大多數時間還是不自覺地會在對方面前放下心防,把對方當做寵物一樣寵溺。
也是因為如此,對于繁星說的那什么伴侶的事情,杜長秋絲毫沒有任何真實感。
哪怕繁星一出手就給他來了個靈魂震蕩,但是那依然和杜長秋自己的欲望沒什么關系。
那么,基于繁星的想法的基礎上,哪怕他心中十分關心繁星,哪怕他一想到繁星自己一個人,就恨不得沖過去和繁星相認。
但是,他真的有資格就這么沖過去,喚醒繁星嗎?
他真的做好了一切準備,接納繁星了嗎?
杜長秋陷入了深深的糾結和遲疑。
如果只是本能,什么都不想的話,杜長秋一定是想立刻和繁星相認的,在沒了繁星陪伴之后,哪怕把小院子經營的很舒服,哪怕對于關余的委托心中十分有數,哪怕自己似乎還有了清理地里的氣的能力。
哪怕靠著自己的能力可以在任何時代如魚得水,但是杜長秋依然有種飄飄蕩蕩,沒有落地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