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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行程,比去廣源郡離中原最近的泰悅府城可都還近,杜長秋思想十分正常,一點也不想在自己沒有任何把握的時候,得罪臥榻之側的猛虎。
可是問題是杜長秋這么想,來的莫小將軍卻似乎并不這么想。
杜長秋的計劃是去迎接莫小將軍,甚至還十分客氣等在衙門門前,只打算先告罪說自己才進衙門安排,再請人入內喝酒吃肉,邊吃邊拉一下關系。
五十萬石糧食,一點都不能少!結果杜長秋剛匆匆趕到門口,莫小將軍還沒進門呢,杜長秋就聽到莫小將軍口里冷聲說著,從門外直接大步走進來。
他來華容做客,居然穿著一身兵甲,一副隨時可以動手的裝扮,言語之間帶著毫不掩飾的威煞之氣,這五十萬石糧食,顯然他是存了勢在必得的心思。
大人,這五十萬石兩人走進門,沒看到廊下的杜長秋,周師爺苦不堪言,不敢得罪,只能陪著小心,說,委實在是有些難為
這我不管,這是何太守轉達的瑜王爺的意思,如今胡騎南下,中原信道不通,當地征糧乃是上頭的意思!莫小將軍看著高大,但是一臉陰鷙,看著就十分不好惹的樣子。
杜長秋心中一沉,他是沒想到,情況比他想象的糟糕很多,他預料到了何太守是瑜王爺的人,甚至也考慮到了何太守此刻早已經和瑜王爺勾搭上。
但是他卻沒想到,在后世記憶里為太子所用,為太子牽制瑜王的莫家軍,此刻卻居然和何太守及瑜王一脈關系甚篤。
哦?我竟然是不知道,原來皇位上坐的竟然是瑜王爺不成?杜長秋聽到這里,心中微沉,已經明白,現在局勢復雜,無論何太守和莫家軍到底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此事只怕都不能善了。
是以杜長秋聽到這里,放棄了最初的熱情迎客的想法,冷下臉突然發聲,連問:下官想問莫小將軍,邊關糧草,一概是由朝廷調派,不知何太守是由何得到的旨意,讓您前來征糧,還是說瑜王爺手中居然有圣上的旨意不曾?!
他這話直接就在質問,到底是何太守造反了還是瑜王爺反了?
雖然現在瑜王行事已經愈發明顯,而建安被圍,瑜王一個月前離開,這個時機實在是巧合的令人不能不懷疑,耶律青南下瑜王是不是也在其中扮演了某些角色。
但是龍椅上的那個人還活著,外人不知道,但是莫小將軍心里卻知道的十分清楚。莫老將軍年事已高,雖然威望尚在,但早已經拿不動槍了,而且朝廷一再打壓武將,莫家軍駐扎戍邊多年,糧草和衣物、兵甲朝廷已經幾年沒撥下來,若不是靠著莫小將軍左右逢源,只怕連生活都不能維持。
莫小將軍不像自己老父一樣,一門心思什么護衛百姓乃是使命,在他看起來,既然你不仁我不便義,手里捏著兵馬挨餓的父親在他看起來就是傻子,因此莫小將軍這幾年很是橫征暴斂一番,讓不滿老將軍治軍嚴厲的很多人都成了他的追隨者,也為此有了與父親較勁的力量。
其后他更是在這幾年左右搖擺,與各方勢力開始眉來眼去,得到些好處之后,更是愈發行事囂張。
但是被杜長秋這么一質問,他還是有些狼狽,因為他私下雖與瑜王早已有聯絡,但是良禽擇木而棲,瑜王是不是那根梧桐枝,他們還不確定,而且雖然大家都有所動作,但是此時讓他一口承認他們都有了反心,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莫小將軍這幾年雖然和父親幾同決裂,但是除此之外順風順水,他年少氣傲,被杜長秋這么迎面下臉,瞬間陰沉下臉來,沉聲說:沒想到謝大人居然是個牙尖嘴利之人,朝堂之事,我一個武人不懂,總之這五十萬石
正說到這里,剛巧走到面前,看到了廊下杜長秋的臉,莫將軍那氣勢洶洶的話到一半,直接變說不出話來。
杜長秋穿著的并不是如今大業最喜歡的寬袍大袖,也不是文士打扮,更無仔細修飾,為了方便,他只穿著一身精干利落的軟綾羅袍服,與武官的騎馬服差不多,顏色簡單,材質不錯,穿的舒服又不算失禮。
可看在莫將軍的眼里,這利落的衣袍卻絲毫沒有讓此人顯出干練利落,那一截墨色的腰帶當中挽成細細一道,只把此人襯的弱不勝衣。
初秋依然還有些燥熱的晚風從廊下吹過,拂過那一雙眉眼,一瞬之間,莫小將軍覺得自己并不在西南邊塞小縣,而是身在江南一般。
這個人,合該被嬌養在江南精致繁復的閣樓之中,穿著柔軟的綾羅,日日承歡。
不可能!華容一共良田都不到一萬畝,五十萬石糧食,將軍只管去打聽一下,整個廣源郡如今收了兩季谷子,只怕都交不出那么多糧食來!杜長秋這一年多在縣衙里天天出沒,下田下地跟農人們一起觀察紅薯玉米,揣摩種植方法,也經常去養殖場觀察牲畜的生長情況。
華容百姓如今已經對縣令大人的風姿正常對待了,這就導致了杜長秋壓根就忘記了謝永安的外貌buff,他腦子里就記得跟謝永安糾纏過的那幾個王爺將軍,此刻壓根沒注意到莫將軍眼里的驚艷,腦子里在風快地計算完整個華容縣歷年賦稅,而后怒聲說:何太守也知道,華容往年的稅費換成糧食也不過是兩萬多石,怎么可能一下子交出五十萬石糧食來,這不是逼整個華容縣百姓去死嗎?!
莫玄開始就是奔著找茬來的,他雖然還沒確定要不要投靠瑜王,但是何太守既然給了他一個借口,又可以解了如今亂局起,糧草不濟的危機,又可以賣個好順便來解決這個小縣令,莫玄還是非常樂意的。
只是這個謝大人一走出來,莫玄就瞬間改變了自己的來意。
他長期在邊疆,并不知道謝永安在建安與諸位皇子之中的糾葛,絲毫沒有投鼠忌器的意思,心中打定主意,看著美人皺眉,莫玄立刻改了語氣,溫聲說:你說的沒錯。
杜長秋數落到一半,順便已經在給周師爺使眼色,實在不行,這人看著來勢洶洶來者不善,他們邊只能用下下策,只能先下手為強了!
雖然這是最下等之策,可是現在劍拔弩張,這莫小將軍兩位偏將還手一直握著刀,一直未曾放松的樣子與其等著他們先下殺手,不如先自保!
麻煩來了到時候再想,總之他們得先活下去。
畢竟這莫小將軍陰沉著臉,下屬也一直隨時等待暴起傷人的樣子,估計目的不只是五十萬石糧草。
如今中原烽火連天,一刀直接把他殺了,再把抗拒交稅有反心的帽子一扣,何太守派人接了鹽礦,莫家軍接手全縣的糧食,說不定還能強點壯勞力去充軍杜長秋怎么想都覺得,換成是他,也會覺得這是個一勞永逸且性價比最高的好主意。
這眼看是沒得談了,杜長秋激動地說話,拂過腰后的玉佩,周師爺神色一動,悄無聲息地慢慢往后退了幾步。
杜長秋也起了殺心。
他心中的底線是五萬石,多一兩都不行。因為華容兩季雖然豐收,但是紅薯和玉米都只是初種,都只種了一季,雙季稻只有一些光照和土壤符合的地方才能播種,城南那邊出去的梯田還有鹽堿化的問題,又少了一大部分。
還得把差點的旱地里播種一些棉花育種,明年開始慢慢地擴大播種范圍,這加加減減的,聽著是有了新糧,且大大豐收,但是其實也就是給了華容縣百姓飽腹的可能性而已。
杜長秋又宣布了今年開始賦稅只需要三成,百姓是富足許多,但是縣衙里可沒那么多的糧食給白白送出去。
因此既然無法善了,那這事兒也就不用善了了,只要時候做的利索些,把事情操作好,說不定還能順便禍水東引,直接引太子頭上
結果杜長秋心中有了決斷,殺心已起,卻看到眼前剛才還一臉兇煞之相的莫將軍卻突然神色瞬間柔和下來,然后滿口附和。
這進轉如風,杜長秋愣是差點沒反應過來。
謝大人說的極是,這五十萬石糧食,如今整個廣源郡只怕都湊不齊,這確實是某強人所難了。莫玄看著杜長秋,看他愣了一下,莫玄看著只覺得此人嬌怯可憐,麗質天成,心中憐惜,忍不住再次重復,想安撫這只受驚小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