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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其他大人怎么說,他們都是不信的。但是李攢點就是從他們磚窯不遠處的路上過去,他們哪里能不知道,早上聽到動靜還羨慕了許久。
再說如今城里男女老少日日都過來他們這里擔磚石,幾年積壓下來的磚石都快擔空了,每日聽著他們眉飛色舞互相打探對方賺了多少,磚窯里的人哪里能不羨慕?
如今聽到這里,頓時個個都摩拳擦掌,開心地連連點頭,應承下了這個事。
連老孫頭的眉頭都舒展了下來,杜長秋處理好這邊的事情,帶著錢工書一路往城里去。
錢工書十分好奇,這燒水泥的事情要怎么做,怎么大人不在磚窯那兒一起交代了呢?
可是短暫的相處之中,錢工書這會兒已經大概熟悉了這謝大人的脾氣,看著十分溫和,但是其實做什么都心中十分有成算,通常大家只看到面上一步,這位大人身后的十步都已經走完了。
遇到這種多智近妖的年輕大人,錢工書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慨,大家族的子弟到底不同凡響,做事與一般人確實不同。
錢工書也不說話,兩人這就一路往城里并騎而去。說來也奇怪,錢工書屁股底下那匹馬像是認準了謝大人身下那匹牛作為頭馬一樣,一路上一點也沒不聽話,這比馬還小一圈的牛犢走,錢工書的馬就乖乖跟在屁股后面走,這牛犢停住,這匹馬也立刻止步。
看的錢工書是暗暗納罕,心中想著,這長毛牛犢看著憨態可掬,但是謝大人這種大家子弟能視如珍寵,一定也是有來歷的。
見過縣令大人!杜長秋壓根不知道,錢工書在他身后在發散思維呢,他騎著繁星,帶著錢工書一路進城,路上是一點都沒停留,一路就直接往縣衙所在的地方走。
到了縣衙門口,杜長秋卻不進門,反而是拍了拍繁星,繁星懂他的意思,不需要說話,就甩開蹄子一路往兵房走。
兵房大門口,守著的兵丁看到一個神仙般的公子坐在一頭圓滾滾的長毛牛背上,看著畫面突兀又和諧,那長毛牛犢腦袋上兩個小小的黑色尖角,跑起來身上的毛毛隨風飄蕩,特征十分明顯。
縱然是沒見過縣太爺,關兵書也耳提面命了好多次,這是縣太爺老人家的愛寵,路上遇到在縣城里散步不可以驚擾到。因此這些兵丁瞬間就知道了杜長秋的身份,連忙請安:卑職見過縣令大人!
關兵書在哪里?杜長秋從繁星背上下地,一路被兵丁領著,很快到了內院的演武場,就看到關兵書正拿著一把□□,舞的是赫赫生風。
武器有個說法,是一寸長、一寸強;一寸短、一寸險。說的是用短匕短刀的人,大多都是搏命的狠角色,而用長武器的人,則是天然就占很多優勢。
有許多人會理解成只有用短刃的人才是真正的高手,其實不是這么理解的,就比如杜長秋看到關兵書舞這個□□,長達七丈的□□,按照大業的換算,是兩米多,比人還高,光是刀身就一米多,揮舞起來勁風呼嘯,一聽就知道,這把刀不輕。
也足以知道,這□□的殺傷力絕對驚人。
想到關兵書的飯量,杜長秋覺得,他有理由懷疑關兵書可能一直都沒吃飽過。
大人!關兵書也看到杜長秋來了,他單手瞬間收了□□,大步走過來見禮。
以后不用每次見到都如此行禮。杜長秋一把托住他,手上卻沒有一點力氣,直接被關兵書帶的一個踉蹌,差點平地摔。
他晃了幾步才站穩,咳嗽一下,假裝沒注意到這狼狽的一點細節,并飛速轉移關兵書的注意力:關兵書,你手下的人最近可有空閑?
大人,不瞞您說,如今很多服役的男丁都在家里呢,這兵房每日供給的糧草確實是有些窘迫杜長秋這么一問,關兵書立刻開始賣慘。
那感情好。杜長秋一句話,徹底把關兵書的賣慘打斷,關兵書被噎住了,迷茫地發出一聲啊?
杜長秋來自然是找關兵書有事,事實上關兵書的手底下,按照大業縣衙的日常編制,本該有民兵至少三到五千人。
廣源郡還有駐兵,只是南方都是小部落不成氣候,自然大部隊都駐扎到了和西域接壤的縣城那邊,防備那邊打谷草,華容縣這邊就照應的少了。
三五千民兵足夠應付周圍的日常突發情況,但是問題是,上一任的王大人實在太貪,養這一批脫產的民兵至少每年需要幾千上萬兩白銀,而王大人怎么舍得這個錢財,再說大業吏治腐敗,這批錢從上到下,根本撥不下來,自然而然地,這些服役的民兵就慢慢變成了紙上服役,各尋生路去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大業的時興的就是這個制度,根本不考慮地方上怎么養活,國庫也撥不出銀子。
不但是地方上如此,便是連駐扎邊疆的將軍麾下,還有許多都是虛報數字,各位封王私下的私兵操練的風生水起,邊疆保家衛國的將士們窮的吃不上飯都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對此杜長秋的感受就是,這幫完蛋玩意兒,能撐這么久內亂,早在這里就應該能看出苗頭了。
他暫時管不了別人,但是至少在經營華容縣的時候,杜長秋必須保證好武力,有必要的時候,他甚至可能需要全縣的青壯都能成為戰力。
因為謝永安一直被困于后宅,根本不太知道天下大事,因此杜長秋這會兒也不知道廣源郡太守到底是哪路來歷,只在謝永安后來被困于瑜王后宅的時候,曾見過廣源郡太守一眼,那隔得很遠的一眼,謝永安看到的是個四十多歲,看著十分謙遜溫和的中年男人。
一身藍色綢緞長衫,戴著黑色的織帽,氣質看著不像是為官的人,倒像是個山中隱士。
只是就是這位山中隱士,在亂世之中,長期出入先帝幼子瑜王爺的府邸,甚至頗為得到重用。
杜長秋所知道的信息就這些,瑜王爺也是困住謝永安的重要人物之一。那位先帝幼子性情陰鷙,在搶走謝永安之后,特別喜歡玩些折辱人的花樣,謝永安幾次尋死,都是在瑜王爺的府邸之內,過的是生不如死。
既然換成自己,杜長秋絕對是極力需要避免產生這種結果的,他明白,很快隨著產鹽的消息,華容會變成一塊大肥肉,杜長秋要想過得好,這兵馬之事就必須要立刻開始抓起來。
但是他如果現在立刻就讓兵馬開始恢復訓練,在這種亂相未顯、各方人馬都還在蟄伏的時期,就會顯得動作特別突兀。
杜長秋必須避免掉不必要的猜忌,但是又需要快速把這些人用起來,所以他當然不能聽關兵書這個直腸子的訴苦,更不敢給兵房撥款。
但是杜長秋有自己的打算,因此他阻止了關兵書說下去,趕緊說:是這樣的,我有個特別重要的事情,需要你把兵房的人調個一兩千人出來,每人每月餉銀先暫定一百文,實在是現在縣衙里沒什么錢,只怕還得等我賣了鹽才能補上,不知道你可有把握說服大家?
包飯嗎?關兵書聞言愣了一下,完全沒露出任何躊躇之色,反而只問了這一個問題。看到杜長秋點頭,他連聲說,包飯就行,大人,您別怕,我只要說跟山上熬鹽一樣,每天都能吃干飯,我保準大家打起來也得來!
這就是完全的直腸子武夫,正常的人聽到這事兒估計還會討價還價,杜長秋甚至都打算預支鹽作為薪酬發放,結果沒想到什么都沒用上,關兵書就大包大攬,直接接了這活兒。
難怪手上掌握著絕對的武力,居然還打不進縣衙的權利中心。
杜長秋瞬間就整明白了,不過這直腸子的熱心大漢自有他的好用之處,杜長秋很快和他約好,在縣衙稍微休息了一會兒,和繁星、錢工書一起草草吃了個午飯,關兵書帶著一長隊伍的兵漢就來縣衙門口集合了。
錢工書,你帶一千人去山上駐扎,讓他們參加一下砌墻的事情,不然寒冬若是下雪,現在的鹽都沒地方存放。關兵書一來,杜長秋就安排他。
是,大人!錢工書知道這個事兒非常重要,也不廢話,轉身就跟關兵書交接,一路就往山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