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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在這樣的背景下,鹽是多少錢呢?
答案是一斗,也就是十二斤,600文。
當然,這種價格并不是整個大業的價格,事實上,在中原腹地,米價或許在三四百文之間,而鹽的價格也應當是一斗四五百文左右。
但是先頭說了,廣源郡這邊又不一樣,商人進來艱難,鹽價自然嚇人的很。出去也艱難,按道理來說,日常收米糧的價格應當在一石兩三百文之間。
這都是杜長秋這幾天戴著帷帽,帶著繁星到處亂竄打探出的結果,綜合謝永安的記憶,只怕這四百文一石的糧食,背后還有貓膩。
但是杜長秋這會兒也不打算細思這件事情,畢竟不管王大人是把米糧賣給了去關外走私的胡商,還是與邊關的某些現在已經在廣積糧準備造反的人員交易,對杜長秋來說,都暫時和他無關。
他只知道一件事情,這冬天,修整地力倒不著急,冬天他必須迅速找到一個因地制宜的方法,解了燃眉之急才是最重要的。
而鹽價越高,對杜長秋來說,越是個好財路。
而且杜長秋有檢測器,他能定位到埋藏點最淺的鹵水所在地,大概往下挖個七十幾米就能開始產鹵。
最重要的是,地下鹵水通常還標志著地下的天然氣礦藏,這代表了什么?
代表了只要打井姿勢到位,后續管道弄好,就不需要任何柴火之類的大筆消耗,直接原湯化原食,以天然氣作為熬鹵取鹽的天然灶,就能把鹽給弄出來。
這簡直就是空手套白狼,只需要人力就能弄出錢來。而現在華容縣別的不多,找不到事情做的勞動力可就太多了。
這可不是杜長秋異想天開,這事兒也不過是拾古人牙慧罷了。因為在古華夏歷史上,從戰國時期,就有了對于底下鹵水的開采和使用記載。
最早可以追溯到秦昭王時期,太守李冰勘探地脈,掘井熬鹽,鹽井就出現在了華夏的古代歷史之上,成為重要的鹽的提取組成部分。
而基本上也在同時期,伴隨鹽鹵的伴生物天然氣就被發現了,古華夏也是全世界最早出現利用天然氣記錄的國家。
而使用的方法還是因為打鹽井的時候估計打偏了,于是天然氣泄露出來,于是古人也十分機智,直接就用上了。
根據《天工開物井鹽》的記載: 西川有火井,事奇甚,其井居然冷水,絕無火氣。但以竹剖開去節,合縫漆布,一頭插入井底,其上曲接,以口緊對釜臍,注鹵水釜中,只見火意烘烘,水即滾沸。
這里面說的非常清楚,打通了天然氣,連接起來,就地就可以使用了。
杜長秋勘探過,發現整個華融地下的鹽鹵和天然氣礦藏都十分豐富,他保守估計能霍霍至少五六百年的樣子,這樣杜長秋就完全不需要擔心了。
而這邊,杜長秋心中胸有成竹,錢工書回到家中,簡直是糊里糊涂,要不是他記得十分清楚,而離開之前,那長得完全不像是縣太爺,倒像是神仙一般的謝大人對他一再叮囑,錢工書簡直覺得自己是在做夢。
老錢,你這一身酒氣,老爺竟請你喝酒吃肉了不成?錢工書一進門,家里等著的媳婦一聞到他身上的味道,就非常詫異地悄聲問。
也不怪錢工書他媳婦驚訝,實在是以前這種吃肉喝酒的事情,素來只是吏房和戶房兩位大人的事情,便是吏房和戶房的攢點都能吃肉喝酒,那大家都知道,都絕對輪不到工房和兵房。
是,吃了一頓涮鍋子。錢工書吃的飽足,對媳婦有些慚愧,低聲說,真是好吃,可惜不能帶回來給你們
你說的什么小家子氣的話?老爺請客,你還想帶回來給我們?錢工書的媳婦巧娘就一笑,語氣好像是嫌棄一般,輕聲說,得了,老爺能請你,就算是不錯了,希望老爺日后用的上你,能多安排些活計,有些貼補,那就最好了。
娘子簡直是能掐會算一般,還真是安排了。錢工書低聲說,大人命我明日招五百力工,隨他上山掘井,又命我召集全縣匠人,說是要做些新式的器具。
呀,你這醉鬼,這么重要的事情,怎地不告訴我?巧娘一聽,一拍巴掌,我爹和我哥哥都在家中無事呢等等,給衙門做工,可有工錢?
有!錢工書別的都不記得,唯有涮鍋子的滋味和謝大人的吩咐記得是清清楚楚,他在謝大人面前背了幾遍,這會兒娘子一問,立刻條件反射地流暢背下來:每日掘土四個時辰,得米一升,若是想換成工錢也可,一日便是三文。
這么多?!巧娘聽得唬了一跳,連聲問,你可記清楚了?
錢工書十分確信自己記得非常清楚,連連點頭。
也不怪巧娘驚訝,其實錢工書自己都十分驚愕,因為大業這會兒的徭役還十分繁重。封建時代統治者的思路其實最初都是一樣的,就像是中世紀想盡辦法收各種稅也一樣,大業也是有徭役的,這個徭役包含很多,比如力役、雜役、兵役。
總之,成年的壯年男子,都必須服役,而這個服役是免費的。
最初這個服役本身來說,雖然有一定的強迫性,但是為了保衛家國或是建造公共設施,本身的出發點并不是錯誤的。但是糟糕的就是,當遇上戰爭頻發的時代,或是遇到本地貪官污吏十分貪婪的情況下,這種制度會成為可怕的剝削手段。
比如在王大人駐扎在華容縣的八年時間里,華容縣里每個男人每年都要交稅之外,每年還得交一筆不菲的錢財,不然就直接送去駐扎在離廣源郡兩百里外的軍隊,與胡人接壤地段的軍隊去屯邊。
交了錢財就能呆在家里,不交就直接賣去邊關當苦力,也難怪杜長秋翻閱積壓的戶房檔案,發現這八年時間,原本七萬多百姓的一個大縣,如今居然鬧得如此雞飛狗跳,只剩下四萬多人。
而且青壯比例也十分稀少,已經到了和女性三比一的程度。
這王大人暴斃在任上,杜長秋覺得,那估計是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他這么搜刮了,才提前把他收走了。
總之,在這種長期被欺壓的情況下,巧娘說話到一半,突然警惕也是有原因的,如果是勞役,這五百人不是找到活計干了,那是直接得去當無償勞動力去,而且王縣令心黑,服勞役修城墻那會兒,每個人都吃的是水一樣的粥,簡直看得清人影子。
直接活活累死人也是常見。
這些事情錢工書當然也知道,所以他立刻回答了巧娘謝大人說的條件,果然就看到巧娘驚呆了。
事實上當時錢工書也是嚇了一跳,他確認了幾次有錢有糧,自由選擇之后,回來這會兒就對媳婦說:巧娘,咱們這回好像是來了個好縣令大人呢。
若是真的,那可真是青天大老爺了。巧娘思索一下,低聲問錢工書,你看那謝大人可靠嗎?可別是今日跟你這么說,結賬的時候又挨挨蹭蹭,甚至倒罰些錢來
這都是以前的血淚經驗,錢工書想了想,搖頭,說:那可是太子少師謝大人的大公子,太子的同窗,他也說了,只是為了來做些功績。估計等著去內閣拜相呢,只怕不會太過在意錢財。
錢工書雖然是有些呆,但是他基礎的判斷力絕對是在的,就謝大人的背景和表現來說,顯然絕對不是在意這點小錢的樣子。
那我可明日就叫我爹和哥哥都去報名了啊。巧娘一聽相公這么說,立刻就下定了主意。
一天三個銅錢,換成栗米能買三升,全家人省著吃能吃三四天稠粥,這可是個好活計,既然沒問題,自然是要快些告知家中父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