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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這地方趙寶兒自小跟著公子,情分與一般小廝不同,不夸張地說,昔日他過的比一般少爺也不差,如今看到這地方,再看看面白如紙的少爺,趙寶兒委屈的眼圈都紅了。
替他少爺委屈。
杜長秋倒是不動聲色,他連原始部落都睡過,這地方好歹也是屋子,而且還是青磚大瓦房,結實、挑梁高,他不嫌棄。
二進這邊,暫時便不用管了,我也沒帶女眷,我們把主屋打掃一下住下就好。杜長秋拍拍趙寶兒,不等他說話,就非常淡定地開口。
大人,自師爺說了新的縣令大老爺要來,我早就把這正院打掃好了呢,只管住下就是。縣衙里留著看管的是一對老夫妻,一個是門房,另一個邊負責照管內院,看著都五十多歲,但是好在看著走路行動還算矯健,聽到杜長秋的話,那老婦人就賠笑著趕緊回話。
她還有些害怕,生怕新的老爺嫌棄他們沒把縣衙后頭照顧好,可她也就一個人,能把正房這里收拾出來已經很不容易。
杜長秋當然沒生氣,這幾進的院子,哪里是一兩個人能收拾出來的?這華融縣衙后宅不大,但是好歹也有兩進半,左右各帶兩個獨門小院,只怕要收拾出來,連丫鬟仆婦一起,住得下幾十個人。
當然,這個時代出門不易,往日上任的縣太爺,誰不是帶著奴仆仆婦家人,加起來最少也得是大幾十號人赴任。
偏這位新的縣令,長得好看的跟神仙一般,看著十分羸弱,還只帶著一個小廝。
杜長秋不知道他人腹誹,他好不容易到了,見過了典史和六房胥吏等人,寒暄問好之后,訂好了三日之后休憩完畢,開始處理衙門的積壓工作,又拒絕了典史要贈送幾個仆婦協助他安頓的想法,送走眾人,杜長秋這才徹底安歇下來。
沒有馬車一直顛簸,晚上,杜長秋叫了水,和中世紀不同,大業的貴族階層還是非常重視清潔的,此時已經有肥皂團作為日常洗漱之用。
根據謝永安的記憶,此時的肥皂團還是士大夫階級的人才用得起的奢侈品,基本是用白面、皂角搗碎細細研磨,然后再加上香料等東西捏成一個小團兒,大概手掌心大小。
這和杜長秋用動物油脂和堿做的香皂不是一個路數,肥皂團用的是天然的皂角和肥皂角這種植物的果實,皂莢這東西并不是十分難得之物,平民也會摘來直接捶打了使用來洗衣洗頭,貴族則是會加工之后,弄得比較講究,再進行使用。
不過杜長秋在路上也算是徹底搞清楚謝永安的身份了,這位風姿無雙的公子出身很高,乃是大業朝太子少師謝大人的原配嫡子。
謝大人能生出謝永安這樣的兒子,本身樣貌自然不差,他還有才學,中舉后打馬游街時,被王丞相最寵愛的小女兒一眼看中,死活鬧著要嫁給他。
王丞相最開始當然不愿意,畢竟謝大人可有糟糠之妻。可也是謝永安倒霉,在謝大人派人回去找妻子的時候,年幼的謝永安已經得到了母親去世的噩耗。
這事情于小謝永安來說是晴天霹靂徹骨之痛,但是于王丞相的獨女卻是個喜訊,而王丞相也覺得謝俞這個后生確實頗有才學,很是看好他的未來,再加上壓不住女兒鬧騰,很快便也開始對謝俞透口風。
于是沒過兩年,王小姐就風光嫁給了謝俞,而天真爛漫又有個權勢滔天的父親的王小姐,自然是比村婦要動人嬌俏的,很快,原本還顧忌著謝永安的謝大人就被哄得慢慢忘了這個兒子。
在王小姐連著生了兩個兒子之后,更是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襯的謝永安這個大公子好像才是外人一樣。
謝永安自己不爭不吵,只想好好念書,日后出人頭地,考了外放出去,不去看建安這一堆的糟心事情。
能庇佑一方百姓,一舒心中抱負,就是謝永安最大的希望。和處處刁難戒備他的王小姐思考的一點也不一樣,謝永安壓根就沒在意過謝大人的財產。
可倒霉就倒霉在,謝永安慢慢長大,開始顯現出過于驚人的風華來。王小姐,如今的王夫人的刁難,謝永安可以忍一時風平浪靜。
可問題是當謝永安長大一些,事情就麻煩起來了。
走到大街上得戴帷帽、不然會交通堵塞,也就算了。問題是他念書的地方,乃是建安第一書院,謝大人雖不關心他,到底也是身份地位在那里,而且讀建安書院得住在書院,一旬才能回家一次,王夫人不想看到他,樂的送他過去。
書院里飽學的老師不少,可書院里,除了努力攻讀詩書的學子,還有很多大業權貴的子弟。
在這里住宿,謝永安自然也不能戴著帷帽,大業文人雅士好男風的不少,權貴更是葷素不忌。謝永安如此品貌,很快就被盯上了。
其他人的熱情追求,謝永安可以板著臉拒絕,可幾位皇室子弟、先帝幼子小王爺、加上被塞到書院收心的少將軍一起團團盯上他,跟一群狼盯上一只羊一樣,謝永安就真的頭疼了。
他到底也是個十幾歲的少年郎,當時還想耐著性子對他們解釋,反而被半強迫地成為了朋友關系,而后這幾個人天天在他面前明爭暗斗,少年謝永安看不太懂。
他只覺得他們太吵鬧了些,但是身份所礙,只能忍,努力在各種騷擾之中念書,好容易考了一場,一篇策論艷驚四座,驚到了眾人。
謝俞當年也是探花郎,你便也委屈一下,做個探花郎吧!當時圣人看著謝永安如此芝蘭玉樹,站在幾百個學子之中,襯的旁人都變成了白曇底下的花泥一般,心中大為暢快,欽點探花之位。
一門雙探花,這可是大大的吉祥之事。當天就是謝永安一生之中最輝煌快樂的日子,他穿上了探花郎的紅衣,鬢邊戴上了御花園的花朵,騎上御馬,從宮中一路跟著隊伍出了宮,繞城一周夸官。
那一天,建安所有的女孩夢中的情郎都有了臉,紅衣的謝永安,比建安城中的艷陽還要耀眼,一場打馬游街下來,無數媒婆都快把謝家的門檻踏爛了。
只是這快樂也很短暫,發榜第二日陛下賜所有進士恩榮宴,剛得到父親激勵一番的謝永安開心地赴宴,結果當日被已經成為太子的二皇子灌醉,帶入寢殿之中,差點就要做點什么。
沒料到太子防備了兄弟和情敵,忘了宮中最大的主人是龍椅上的爹,當時皇帝聽到內侍回報的時候就嚇了一跳,陰沉著臉趕到的時候,剛巧就看到謝永安醉眼朦朧躺在床榻之上,衣襟已經被解開,而太子卻伏在他的脖頸之間細細嗅聞。
好一副鴛鴦交頸的畫面,氣的文帝當場差點腦溢血厥過去,震怒之下,直接讓人把兩人分開,謝永安醉酒醒來,才知道自己差點出事,嚇得冷汗都出來了,想解釋,可是根本無人聽他解釋。
他心中難受,驚懼之下,身體本就不好,當夜就起了高熱。
再后來,就是他接到旨意,一個探花郎,本該入翰林院,結果卻直接被發配出去,還得即日動身。
大家都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但是謝俞卻是從下人口中聽說了是什么事情,十分驚懼,怕家里出了個以色侍人的兒子,也不管人在高熱,十分迷瞪,竟然也不求情,第二天硬生生地把謝永安趕出門。
按照原本的命運,謝永安一路舟車勞頓,主要是心中憤懣憂郁,于是一到華容縣就纏綿病榻,別說是管理華容縣,他自己都差點交代過去。
等到明年秋收一完,冬天大夜里,北方那位草原的耶律青就要帶著他的兵馬,如一柄利劍一般直入中原腹地,圍困建業,什么都不要,非得找文帝要去年的探花郎謝永安。
當時天下人才知道,這位耶律青大汗去年還沒繼位,偷偷跑來建業玩,結果當時看到了大街上游街的謝永安,他當時一眼就看中了謝永安,發誓這輩子非得把人要弄到手。
于是冬天他才繼承位置,立刻就南下來搶人了。
好家伙,這一仗打的謝永安名滿天下,初步奠定了紅顏禍水的名聲。
雖然屈辱,但是大業氣數已經有些不行,最終文帝不得不答應了這件事情。結果鎮國將軍家的少將軍常飛一怒之下,直接反了。
這還不是最精彩的,最精彩是幾位皇子在建安斗成一窩蜂,逼宮圣上,不許把謝永安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