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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孩子,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顧茂還鮮少用這么兇的語氣跟顧黎說話, 直接就把顧黎說愣了。
顧茂聲音又提高幾個度:“趕緊去給你媽道歉!”他一臉兇樣:“不把你媽哄好,明天你別去考試了!”他大聲訓斥:“為人子女都做不好,出了社會能做好什么!”
顧黎被他翻書一樣快的情緒弄得有點懵,眼里一片茫然。
顧茂在客廳等了將近一分鐘,還沒見顧黎出來,他瞅了瞅周圍,沒什么長的東西,他就去陽臺拿了拖把,他手執(zhí)拖把手柄沖進顧黎房間:“我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啊?你是嫌你媽打你兩巴掌打少了是吧!”
“pang”的一聲!
“啊!”顧黎大叫一聲,“你干嘛呀!”
“我看我就是平時太慣著你了!你這無法無天的樣,不打你一頓,你都能躥上天!”
顧黎眼淚往外涌,明明幾分鐘前一切都還好好的,轉(zhuǎn)眼之間,怎么就天翻地覆了?
顧茂手里的拖把猛地扔到地上,又是一聲怒吼:“去你媽房間門口給我跪著!”
顧黎從小到大只在過年磕頭的時候跪過,她撇著嘴,哭唧唧的,大概是顧茂的樣子太兇了,她站在原地,也不敢說話,也不敢挪腳,更不敢像上次那樣奪門而出。
就在顧黎原地抹眼淚的時候,王雪琴從房間里跑出來了,一進來,劈頭蓋臉就朝顧茂一頓河東獅:“你發(fā)什么瘋,她明天就考試了!”
顧茂在心里哼笑:我還以為你能忍住不出來呢!
嘁,一大一小,真想治,一治一個準。
顧黎朝王雪琴揮手:“你進屋去!”他虎視眈眈地蹬向顧黎,是影帝般的演技:“去你媽房間門口跪著!跪到天黑!”
現(xiàn)在還不到十二點。
王雪琴要氣死了,她一個大步跨到顧茂身邊,抬手就是一巴掌:“不去看店,來家跟誰耀武揚威呢!滾去看店去!”
顧茂還沒達到自己的目的呢,哪能走!
他把他精湛的表演發(fā)揮得淋漓盡致,他拿手指著炮灰顧黎:“我告訴你,我活一天,那臭小子就別想進這個家門!”
一直垂頭不說話的顧黎眼眶一紅:“你不講理!”
顧茂彎腰拾起地上的拖把,指著顧黎:“你給我再說一遍!”
這是要上天!
王雪琴又是一巴掌甩到了顧茂的后背上:“你今天是吃錯什么藥了!”
顧茂只覺得后背火辣辣地疼,但要忍住,他哼了一聲:“又是戴助聽器,又是無父無母的!憑什么進我顧家的大門!”
顧黎整個人僵住,在她心里,他亦父亦友的爸爸顧茂一直都是通情達理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顧茂,像看個陌生人似的。
王雪琴也愣在原地,回過神來,她拽了拽顧茂肩膀處的衣服:“你說誰無父無母?”
顧茂扭頭,黑著臉回道:“還能有誰,不就是那個臭小子!”
顧黎垂在身側(cè)的兩手攥的緊緊的,她聲音突地拔高:“你夠了!”
顧茂直接瞪眼:“什么夠了?啊?難道我說錯了嗎?一個殺人犯的兒子,我跟你媽看不上!”
一個個重磅炸彈在王雪琴耳邊轟炸,把王雪琴都炸傻了。
顧黎紅著眼眶看著顧茂,她那又失望又委屈還帶了幾分厭惡的表情讓顧茂心里一顫——
閨女啊,爸不是故意的……
顧黎紅著眼走近顧茂,仰頭看他,她聲音很淡,卻帶了控訴的情緒在里面:“我當初跟你說他父母的時候,你不是這么說的,”眼淚默不作聲的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掉,嘴角的眼淚又咸又澀。
她直盯顧茂的眼睛:“他的人生已經(jīng)夠慘了,我以為,你是一個通情達理的人,我以為你和外面那些人不一樣,”她嘴角勾起淡淡的一個弧度:“原來是我錯了。”
她剛剛往前走的雙腳此時往后退,退到了墻邊,她看了一眼顧茂,又看了一眼王雪琴。
“他右耳沒有聽力,是天生的,這是他能選擇的嗎?他母親被人殺害,父親又去殺人,這是他能選擇的嗎?”她扭頭看向六月烈陽的窗外,然后極為平靜地抬手,又用指腹把眼淚拂掉。
她看著顧茂,聲音有顫音,雖然字字哽咽但卻鏗鏘有力,她說:“他不需要進這個家門,”她嗓子哽了一下,眼淚糊了她的眼睛,讓她沒有看清顧茂臉上一閃而過的心疼:“我跟他走就是了。”
王雪琴眼神慌亂,趕緊跑到顧黎身邊,她雙手壓著顧黎的肩膀:“明天就考試了,咱先把這事放一放,嗯?等考完試、所有的事情等考完試再說,好不好?”
顧黎推掉她的手,目光執(zhí)拗:“你以為我這么努力地學習是為了什么,我這么想考入浙大是為了什么?”
她眼里含著淚,里面有心疼在翻滾:“他沒有家,沒有人疼沒有人愛,在學校,周圍全是冷眼和嘲笑,你們知道在我剛認識他的時候,他是什么樣的嗎?”
她看著王雪琴:“他眼里沒有現(xiàn)在的光,他整個世界都是黑暗的,以至于你用幾頓餃子和幾碗湯就讓他心生感激地在你們身上花了那么多的錢,當時我就在想,以后,我的爸爸也會是他的爸爸,我的媽媽也會是他的媽媽,他再也不會一個人了。”
顧黎仰起頭,不讓眼淚流得那么兇:“如今看來,真是我癡心妄想了。”
王雪琴心里也酸楚,眼睛也跟著紅了:“顧黎啊,媽不知道,媽不知道這些。”
顧黎笑了一聲,嘲諷似的:“現(xiàn)在你知道了吧,是不是更討厭他了?像那些人一樣,嗯?”
王雪琴眼里和心里都很慌,她搖頭:“沒有,媽沒有……”
顧黎又擦了把眼淚:“我今年已經(jīng)十九了,按道理說,你們養(yǎng)大我的責任都盡完了,明天的考試,我會去的,不過……”她吐了吐口氣:“考試結(jié)束,我不會再回這個家了。”
王雪琴一手攥住她的胳膊,一手落在她臉上,給她擦掉眼淚,聲音哽咽了:“你不回家要去哪?啊?爸媽養(yǎng)你這么多年,你一句話說不要我們就不要我們,說不要這個家就不要這個家了嗎?”
顧黎哭得已經(jīng)全身沒了力氣,她雙腳踉蹌了一下,被王雪琴一把摟住:“小黎……”
顧黎看著她媽王雪琴那不知在心疼誰的臉:“可你們不要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