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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歡一下子就泄了氣,靠著欄桿,拿過眼前的杯子,低頭喝一口酒。他學著江念的模樣,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動作端莊,但很迅速。
江念來不及阻攔,“哎,這酒度數挺高的,你能喝酒嗎?”
剛說完,她就看見少年身子一僵,雙頰泛起霞色,眼里水霧更濃了。
他茫然地晃了晃腦袋,扶住自己的額頭,微微蹙眉。
江念拉著他坐下,嘆氣:“你這酒量,也對,小仙男喝酒干什么?”
謝清歡乖乖趴在桌子上,烏發散在青衣之上,有些難受地呢喃兩聲。
江念拿出顆水靈果,本來想給他醒醒酒,忽然覺得有趣,盯著烏發里露出來紅彤彤的耳朵,伸手過去捏了捏他的耳垂。
少年身體微微一顫,以為自己是鳥般,把自己給縮了起來,頭埋在雙臂中,就像啾啾一樣。
江念湊過去問:“堅貞小鳥,你要唱歌給誰聽?”
少年好像極輕地說了一句話,可惜江念沒有聽清,于是她湊近,再問了一次:“唱給誰聽?”
謝清歡自雙臂中抬起臉,水蒙蒙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看得很入神,漾滿水光的深黑眼眸里,倒映出江念的身影。
江念盯著他的臉,心跳得快了幾拍,忽然不想知道這個答案了。
她摸了摸自己胸口,明明是一具傀儡的身體,不該有心跳的,難道剛才的悸動,是看到秀色可餐的大美人,生出來的錯覺?
莫非她也醉了?
樓下琴音傳來,琴聲不似一開始時清雅,節奏輕快,帶著凡塵中熱鬧喧囂的煙火氣。
她的心好像跳得更快了幾拍,注視謝清歡慢慢站起來,青色的袍角掠過紫檀木桌,輕巧得像一片羽毛。
他幽幽看了江念一眼,走到她身前,慢慢俯下身。
兩人離得極近。
江念能聞見他身上淡淡的酒香,除了酒香外,好像還有另外一種干凈凜冽、像白雪冷梅一樣的清香。他垂著眸,眼睫長而密,襯得眉目秾麗多情。
呼吸交纏。
他慢慢靠近,慢慢俯身,然后,慢慢拿起了地上的琵琶。
江念:???
謝清歡拿起琵琶后,半抱著坐在欄桿上,朝她微微笑:“師尊,我給你彈首琵琶,好不好?”
江念捏了捏眉心,一時間,不知道說什么好。
樓下琴聲越來越快、隱隱傳來金戈之聲,江念捂住胸口,那股被挑起的燥意再次傳來。她想,原來是有人故意使她醉的。
幾道破風之聲傳來,凜冽的妖力刺透竹簾,射向江念。
她站在暗處,身形未動,謝清歡抬手彈了一聲琵琶,琵琶聲清脆,如玉珠滾落,立馬壓過樓下殺氣畢露的琴聲。
就在琵琶聲響起的同時,江念身子突然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她出現在相思明月樓三樓的一處角落,手指一捏,偷襲的妖怪妖丹爆開,慘叫一聲,變成一只夾著尾巴的巨狼。
琵琶聲嘈嘈切切,聲音清潤,像一地玉珠滾落。
每一顆玉珠滾落,就有一聲慘叫響起。
剛才還繁華靡麗處處笙歌的相思明月樓,眨眼就變成煉獄般的地方。
一聲聲慘叫在樓中各處響起,眾妖害怕得露出原型,倉皇跑路。歌姬舞姬變成一只只五顏六色的鳥兒,在繁華的宮燈間飛來飛去,撞得燈火亂晃,光影迷離。
妖怪們倉皇奔逃,摟著自己的尾巴、攢著蹄子、爬到墻上窗戶翻走。
樓中仿佛變成動物園,還是每個籠子都打開的動物園,群妖亂舞,雞飛狗跳,一地雞毛。
除開清理刺客的江念,明月樓中只有兩人安然而坐。
一個是低眉專心撫琴的白衣琴師。
而另一個,坐在二樓欄桿上,半抱琵琶,醉得眼里水霧蒙蒙。
無論琴聲多鋒利,試圖擾亂江念心神,都會被至清至純的琵琶聲一一擋回去。
江念又瞬移到柜臺前,干凈利落地解決一個試圖偷襲的狼妖,經過大廳時,她停在琴師前,靜靜看著神態從容的琴師,駐足觀賞片刻。
琴師臉色蒼白,但還是抬起頭,朝她安靜地笑了下。
江念停的時間稍久。
琵琶聲忽然大了一點,雨珠疾疾落下,染上焦躁與急切的情緒。
她抬起頭,往上看去,本是抿著唇不開心的少年,見她望過去,瞬間嘴角微微揚了揚,眼中冰雪消融,亮得出奇。
江念心微微動了動,想起從前在書上看到,有富貴公子撕扇搏美人一笑,如今她看到這一笑,總覺得自己也有點為搏美人輕一笑,不惜親手拆明月樓的意思。
趁著她發呆的間隙,妖怪們紛紛避開這個殺星,往門口逃竄。
單薄的門板承受不了這么多的妖怪,啪嘰一聲裂成兩半,飛到大街上。
守門的狗妖不明所以,“怎么回事啊?”
他想拉住一個妖怪問問,然而眾妖急著逃命,哪有功夫回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