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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柔搖頭, 打消這個突然浮現的念頭。她偏頭情不自禁看了眼立在床頭的江念,紅衣少女長身玉立, 微低著眉眼,耀眼又沉靜兩種氣質奇異地混雜在一起,讓人忍不住想要仰視。
水柔咬了下唇,想到也許這次出去發生了什么……
難道師姐師兄結契了嗎?但又不像的樣子。
她念及這種可能,臉色白了幾分,讓小弟子們離開后, 走到桌前給洛瑤南調藥。
江念跟了上去, 把謝清歡的傷描述一番,問:“師妹, 如果一個人金丹受損,能治好嗎?”
水柔聞言,停下來認真想了許久,“我沒有聽說過這樣的病例, 不過金丹受損, 傷的是根基, 別說治好了, 連像凡人一樣長命百歲也不能了吧。”
她說完,偏頭便見江念臉色雪白地立著,而啾啾輕輕蹭著她的指腹,像是無聲安撫。
“師姐?”水柔小心翼翼地問:“你家中有長輩受傷啦?”
江念沉著臉,揉了揉眉心,嘆氣:“不是晚輩,是一個后輩。”
水柔怔怔,“金丹期的后輩?”
江念回神,笑了一下,“我輩分比較大,你懂的。”
像盛家這樣的修仙世家,輩分都亂到不行,有個幾百歲的晚輩不奇怪。水柔只是驚訝了一瞬,馬上明白過來,沒有生起疑心。
江念不再說話,把啾啾放在掌心順勢摸柔軟的絨毛,眼睛卻望向墻角,目光悠長。
謝清歡能感知到她身上混在一起的復雜情緒,只能低下頭,蹭了幾下少女柔軟的指腹。
水柔見狀,嘗試安慰江念:“師姐,你不要太傷心,這種事……”她嘆了口氣,想起跟著師尊時,見到的那些病人,無奈道:“這種事,本來就是沒有辦法的。”
她是個醫修,曾經也很想救所有人,可后來才意識到,普度眾生這樣的宏愿實在虛渺而悲壯,面對難測的天命,普通人只能束手無策。普通凡人是如此,他們修士也是如此。
江念“啊”了一聲,遲鈍地看過來,表情有些茫然,“我沒有傷心啊。”
水柔歪歪腦袋,“哎?”
江念擼著鳥頭,真誠地說:“我在思考要不要早點送他去投胎,你看,既然治不好的話,直接送他投胎轉世成人,不也相當于治好了?”
水柔呆住了。
坐在江念掌心的小肥啾也呆住了,嘴巴微微張開。
江念:“反正我們修士能活很久,我能熬到他投胎的時候。金丹裂開多痛苦啊,還不如直接安樂死,輪回轉世來一套,我知道很多種無痛去世的辦法,總有一種適合他。轉世投胎以后,什么傷都治好了吧,”說著,她微微笑起來,溫柔地問:“你覺得呢?”
水柔:……
竟然有一瞬的動搖,覺得師姐說得很有道理。
她腦袋有點暈暈,隔了會才說:“師姐,這樣不太好吧。”
這樣的治人方法,也太硬核了吧,她的師姐幸好沒當醫修,不然能把病患霍霍沒了。
江念無辜地眨了下眼睛,“怎么不好啦,我說得哪里不對嗎?反正都是要死的,無痛去世再入輪回,不比受這么多痛要好。是了,我還會封存他的記憶,給他恢復記憶,到時候他還是他,不會成為其他人,不好嗎?”
水柔無法反駁,只知道囁嚅:“可是、可是……”
她憋得小臉通紅想要駁回這樣的說法,半晌,忽然見到師姐粲然一笑,眼睛彎成月牙,嬌嫩得像一朵桃花。
江念替她說道:“可是輪回轉世,就不是那個人了。”
水柔呆呆張了張嘴,謝清歡也聽得微微一怔。
江念望著空闊角落,輕聲道:“就算有了同樣的記憶,也不是原來那個人,你知道的,世界上不會有兩枚相同的葉子,再像也不過是復制品而已。”
當年,系統承諾她走完劇情以后,就會給她輪回轉世的機會。
她會投一個好胎,有安排好的人生,無災無痛,幸福一生。
可她不信任系統,投胎之后的自己還是自己嗎?
沒有人能回答。
就算今生受盡磨難,但今生就是今生,是當下能唯一把握住的東西。人總不能放棄當下,而去追求一個所謂富貴顯赫、朱門繡戶的來世。
她莞爾,笑著垂下頭,摸了摸小肥啾的腦袋,“小呆瓜,我騙你的。”
小呆瓜抬起小爪子,輕輕輕輕地抓住她的手指。
水柔以為江念在說自己呆,臉紅了一下,旋而忍不住笑起來,拍拍胸口。
嚇死了,她還以為師姐有這樣可怕的念頭!
“師姐真愛開玩笑,”水柔靦腆地笑著,“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在說真的,可嚇死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反駁。”
她的師姐,真是一個鬼才吧。
說笑間,水柔想起一事,突然道:“其實也不是沒有辦法。”
江念迅速看過來,“什么辦法?”
水柔邊搗藥,邊說道:“師姐忘了嗎?傳說清微真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若是能問一問他,說不定能有法子救人。不過清微真人鮮少露面,近年來也一直在閉關,怕是不好見上一面。”
江念垂著臉,眉目霎時變得凌厲,但她很快又恢復一向溫和的笑,向水柔表達了謝意。
水柔把江念送到門口,仰頭注視她御劍遠去,艷紅裙擺翻滾如浪,陽光給背影裁出金邊。
“盛師姐……”
背影漸被涌來的云霧淹沒,一陣冰涼山風吹來,喚醒水柔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