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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秋霞回來,左容就隱約聽到了她們所說的話。然而此刻低頭看著氤氳著熱氣,湯水清亮,面條如絲,上面又鋪上了薄薄的肉片、撒了一層翠綠香菜的拉面,只覺得胃口大開。更何況,飯桌上也不適合討論死人的事情,因此他并未多言只拿了筷子低頭吃面。
等到連同熱湯也喝得只剩下了個底,左容這才松了一口氣,感覺這些日子連續赴宴卻是第一次真真正正吃了一頓飯。
林小碗見他如此神色,也只是笑了笑。一旁林童機敏,收拾了碗筷離開,留下他們說話。
左容:“我之前聽聞,似乎是欠了食肆錢的某個食客死了?”
林小碗點頭:“不過是些許銀兩,其實也不必放在心上。只是那人……”說到這里,她才微微遲疑:“那人看著倒不像是身子虛弱又或者是久病不治,也不知道是什么緣故竟然如此死了?!?
她說著有些感慨,而左容見她并未將錢銀放在心上就轉而說起了其他的話題。其中就有這些日子被人提及次數最多的冰燈展。說起冰燈這種東西,京城實際上也是偶爾得見的。不過比起戎州這種一年有五個月都是冬天的地方,自然是差了許多。戎州城的冰燈展可以說是一大特色,每年十一月份開始,直到次年正月過完才會結束。
而這冰燈展帶來的旅客數也算得上戎州城的一大收入。
對于如此的盛事林小碗自然是知道的,如今聽左容提起就笑著道:“我還想著這些時日讓人雕了冰燈放在外面呢?!边@也算是戎州城的特色,并不是她特立獨行。
左容聞言卻是雙眼一亮,道:“不如我來幫你?”
林小碗驚疑不定地看著他,“這你也會?”
左容聞言就笑了起來,“阿霖是個好熱鬧的人,早些年的時候曾經折騰過這些,我倒是也跟著學了兩手?!闭f著他就起身,問道:“你可有凍好的冰?”
“怎么說風就是雨,我只是略微想想,還未曾準備呢?!绷中⊥胝媸潜蛔笕萁o逗笑了,起身沏了壺茶又重新坐下,承諾道:“若是真要做冰燈,我定然請左師傅來做,可好?”
左容這才回去,臉上帶著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我也是這些天悶壞了。與那些人說話,實在是難受?!彼揪褪菓猩⒌男宰?,要不是被邢橋點破了身份,此時說不得還是過的瀟灑自在。
林小碗倒是明白他的意思,繼而有些為他擔心。
“既然如此,那你來戎州的事情?”
“我已經暗中傳訊回京城,讓指揮使大人另外派人過來了。這下才真正是無事一身輕,不然誰有空與他們吃酒說話。”左容懶懶地道,說著又偷偷看了林小碗一眼,“還不若在你這里吃吃茶說說話來得舒服。”
他這般說著,見林小碗微微一愣眼中就帶上了笑意,心中也是跟著舒服的。正待多說什么就聽到門外吵吵嚷嚷的聲音,回頭看去就見幾個衙役大大咧咧地進來,站在門口就問道:“誰是此處的老板娘?”
林小碗一愣,緩緩站起身道:“我就是,敢問大人來此有何事?”
領頭的捕頭聞言倒是有些意外,上下打量了林小碗一番,神色這才略微緩和了些,沉聲道:“黃富強昨日從紅袖招歸來身死,家人說他素來身體強健,又值壯年,懷疑其是被人謀害。聽聞他時常來你這里用飯,之前又有人說見這里的幫工出現在黃家附近……所以,我等過來調查一番?!?
這是……林小碗怎么也沒有想到,當初的一筆欠賬竟然會惹出這般的麻煩。不過她臉上神色倒是沒變,聞言就笑著道:“諸位大人請坐,我這就讓前去黃家的幫工出來說話?!边@邊噪亂之間林童就察覺了,聽聞是黃家的事情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回頭對秋霞道:“你快出去吧,到時候如實說話就好了。”
秋霞出來,看著幾個衙役更是露出了害怕的神色。那領頭的捕頭見這一屋大小皆是女子,神色就更是柔和了一些,說話間也客氣了三分。
不過,他來畢竟是辦公,此時見秋霞出來,立刻讓人帶了人過來認證看之前在黃家附近打聽消息的女子是否是她。那證人一眼認出,道:“就是她,我也曾經隨著黃兄過來吃過兩次飯,認得的。當時在黃家之外,不止我一人看到她在打探黃家的消息。聽聞黃兄過世,她就匆匆離開了?!?
那人一直藏身在衙役之中,這會兒說話林小碗才注意到。然而林氏食肆每日客來客往人流量也不小,她仔細看了一眼卻是沒有任何的印象。秋霞聽他這么說嚇了一跳,立刻就上前一步道:“大人明見,我去黃家本是討要欠款的,然而到了黃家見他家中有些異樣,邊上不少人這才略微打聽了一下。知道是那位黃老爺過世了,我怕觸霉頭這才匆匆回來的?!?
她說著求助地看向林小碗,“我們林姑娘也是知道的。”
林小碗聞言上前點頭,道:“秋霞所說不錯,前些日子那位黃老爺要談一筆生意,在我這小店請人吃酒,然而身上錢銀一時不湊手就欠下了一頓酒錢。這幾日也不見他送來,我這才趁著店中無事讓秋霞去討要欠款。”
她說話不疾不徐,臉上也不見驚慌之色。這會兒反而帶著一絲傷感,只略微一頓她就又道:“黃老爺是我這小店中的???,三不五時就要過來小酌一杯,頗為照應我店中的生意。如若不然,我也不會那般大方讓人賒欠飯菜。如今聽聞他突然過世,我之前還說這筆賬就算了,免得他家中知道又徒增傷心?!?
捕頭聞言微微點頭,而一旁作證那人卻是不放過,這會兒又跳出來道:“你說黃兄欠你銀兩,可有字據為證?”
林小碗點頭,從荷包中重新拿出了那張字條看也沒看說話的那人就遞給了捕頭。那捕頭還是識得幾個字的,這會兒看了片刻就遞還給林小碗道:“敢問林姑娘,這些日中黃富強可曾來過你店中,可曾說過什么話?”
“自那日欠了酒菜錢之后,黃老爺就再不曾來過。正是這樣,我才讓秋霞跑了一趟的。而那日,與他一同吃酒的那人也是眼生的緊,只聽他說若是招待好了就能夠做下一筆大生意?!绷中⊥胫獰o不言,又回答了那捕頭幾個問題,這才送他們出去。
等到人走了,圍在店門口看熱鬧的人也就三三兩兩的散去。林小碗有些頭疼地坐了回去這才看到一直沒說話的左容這會兒正皺著眉頭。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潤了潤唇舌才問道:“怎么了?”
“只怕這黃老爺的死,有點不對。”左容低聲道:“早些日子綠娥自盡于牢中,我就覺得不對勁。只是當時見馬城、張鐵、邢橋等人都在,這才沒有多言語。以自盡結案,按下不說。如今聽聞你說起那位黃老爺的死,我才隱約想起了一些事情?!?
“黃老爺欠賬那日,可就是我和劉功來此吃飯的那天?”左容又問道,然后指著其中一張桌子:“可是坐在此處的?”
林小碗略微一回想就確定的點頭,然后看向左容道:“怎么回事?你認得他?”明明黃老爺欠酒菜錢的事情是在左容和劉功走后才發生的,怎么左容就像是看到了當時的情形一般?她剛剛對著捕頭似乎也沒有說得這么詳細。
左容微微點頭,道:“他是暗衛的人?!?
那……林小碗想起黃老爺當初對她說的話。
“那人可是京城里來的大人物呢,那日冬獵會的案子,就是他過去看了幾眼就給破了?!?
當時他是這么說的,可是這話又是說給誰聽的?
她把這個細節說了出來,左容微微皺眉,道:“我需回去一趟……”他話還未說完,就又有人進來。那人一進來就四處望了下,看到左容之后連忙過去,躬身行禮道:“可是錦衣衛的左大人?”
林小碗見狀連忙退開,只見左容與那人說了幾句話,就起身離開。臨走之時,雙手被在身后偷偷沖著她做了個手勢。
他的動作意思很簡單,林小碗只略微看了一眼然后就明白過來。左容動作所指的,應當是她之前收回來的那張黃富強所寫的字條。聯想到黃富強的錦衣衛暗衛的身份,林小碗自然就明白了這字條的不同尋常了。
然而這字條是黃富強當著她的面寫的,等到左容被請走之后林小碗甚至把店門都關了坐在柜臺之后點了一盞油燈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個遍,都沒有看出字條上的簽名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然而她也不是那種隨意放棄的人,又仔仔細細回想了那天的清醒,把黃富強那一頓的飯錢數寫出來,然后又寫了他所點的菜。她記不清楚的地方就又叫來林童幫忙,兩人一起回想。
林童人小鬼大,又不被人注意,這會兒幫忙寫下了黃富強所點的酒菜,跟林小碗清查剛好對上飯錢數之后這才又隨口道:“我看他請吃飯的那個人,像是習武之人。”
“哦?”林小碗微微揚眉,笑著看向林童,“你怎么知道的?”
林童伸出手給林小碗看,“我看到那個人這個地方有繭子,跟衛大哥一樣。衛大哥說他那是練刀法留下的。”
林小碗這些心中更加篤定這個字條上有什么隱藏的秘密了,那黃富強說不定就是知道了些什么,這才故意在她跟前點名了左容的身份,想借著這個機會表露些什么吧?
她想著,低頭看著賬冊背面寫的那些菜名。戎州城人喜好吃辣,所以她這食肆開起來之后主打川菜。說起來是川菜,然而林小碗自己也明白,她做中式菜本身就是半吊子的水平,當初在周王府不夠是投了機巧,細心觀察意識到了那些主子們的口味這才混得看著風生水起罷了。
所以,這店開起來之后,她除了偶爾靈機一動想做些什么東西之外,上上下下的菜品都是由廚房的大廚做的。而林童有時候還會去幫忙洗菜切菜,干點力所能及的活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