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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復微微攢眉,“去吧。”
淼淼得令,歡快地道一聲“謝謝王爺”,正欲跑開,便被他捉住皓腕:“傘都沒拿,急什么?”
雖然外頭的雨下得不大,但最近倒春寒,依然有可能感染風寒。楊復遞給她一把雙環油傘,黑瞳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看完就回來。”
淼淼擺手拒絕,“我若是把傘拿走了,王爺去書房怎么辦?”
他說得云淡風輕:“本王再讓人送來就是了。”
涼颼颼的雨絲落到脖子上,淼淼瑟縮了下,乖乖地從他手里接過傘柄,“王爺待我真好。”說罷趁他不備時,踮起腳尖在他下頷印上一吻,笑得像偷油吃的小老鼠。她踅身匆匆走入雨幕,撐開傘步伐輕快地離去。
楊復立在原地,無奈地淺笑。
*
細雨紛紛,地上落了不少花瓣,院里積水匯成一道水洼,緩緩往院門口流去。淼淼繞過濕滑難行的道路,來到她最喜歡的一棵海棠樹下,摸了摸樹干,還好沒被風刮倒,她總算放心了。
淼淼試圖舉起傘,奈何只能擋住一點枝葉,一點兒用都沒有。她氣餒地嘆了口氣,忽然想起樹木原本就是要汲取雨水的,是她犯糊涂了。
這里很清凈,平常不會有人前往,更別提這時候了。
淼淼喜歡這棵樹,純粹是因為它花開得茂盛,不必過多得照料,便是這里生長的最好的。她喜歡生命力旺盛的東西,大概自己不能實現,所以只能寄托在別的事物上了吧。
雨水順著傘沿滴落,有越下越大的趨勢,泥水濺上她的繡鞋,她懊惱地后退了兩步。正要回頭,忽然聽到身后一聲尖細的貓叫,雖然在濛濛細雨中不甚清晰,但依然被她捕捉到了。
淼淼頓時一僵,再也不敢動。
貓咪又叫了兩聲,踩著泥水來到她跟前,正是別院里的那只雪甌。它渾身都被淋濕了,綠幽幽的眸子盯著她,淡定且從容。
不知道它從哪兒跑出來的,自打別院離別后,淼淼就再沒見過它了,它怎么又出現了?
淼淼欲哭無淚,慢吞吞地往后退,企圖離它遠遠的。可是這貓不知看上她哪兒,偏要跟著她走,姿態高傲地一步步逼近。
“你、你做什么?”淼淼腿肚子直打哆嗦,生怕它下一瞬就撲上來,將自己撕碎吞吃了。
她現在雖然是人,但骨子里對貓的恐懼仍然在,怎么都改不掉。要是王爺在有好了……也不對,據說楊復對這貓極其寵愛,若是讓他在他倆之前選擇,指不定他會選誰呢……淼淼對自己很沒信心。
就在她出神之際,灰貓忽然叫一聲撲了上來,“喵——”
淼淼嚇得嗚哇大叫,丟掉傘柄轉頭就跑,一壁跑一壁叫道“不要吃我”。若是被人看到了,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多大的人了,居然怕貓怕成這樣!
直到跑出百步遠,沒聽到身后有任何動靜,她才緩緩停下來,惴惴不安地往身后看去。誰知雪甌根本沒追上來,而是躲在她扔掉的油傘下避雨,懶洋洋地舔了舔爪子,根本不屑看她一眼。
淼淼心有余悸地松一口氣,早知道它要的是油傘,她給它就是了!何必要這樣嚇人呢?
這下可好,她連自己在哪兒都不知道了。
剛才無頭蒼蠅似的亂跑,她反而來到了海棠園深處。淼淼回頭,院門口正好在反方向,那只貓還在原地待著,她是不可能回去的。雨滴一顆顆打在身上,淼淼抱臂打了個寒顫,她只能往里面走了,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
海棠園很深,以前她從未往里面來過,不知道這里別有洞天。繞過一道磚墻,再往前走幾百步,是一片槐樹林,樹上長滿雪白的槐花,在地上落了一片一片。淼淼越走越覺得此處偏僻,像是荒廢許久的園林,早已沒有人跡。
一路上橫七豎八地擺著許多形狀怪異的石頭,還有肆意生長的雜草,淼淼從邊上繞過,繼續往前走。她琢磨著是不是走過路了,這里根本沒有出口,要不要回去?想一想那只脾氣古怪的貓,她還是膽怯了。
果然如她猜想的一般,園林深處沒有路,是幾株生長繁茂的柳樹,再往前是一個數丈寬的水池。水下約莫連接著活泉,盡管無人打理,依舊清澈見底。水面上漂浮著白色槐花瓣,雨水打出一圈一圈的漣漪,水下魚兒自由自在地游動,似乎過得頗為愜意。
水池的另一頭是墻壁,四周悄無聲息,如果不是她今天誤闖了,說不定根本不會有人來。
淼淼看得心癢難耐,距離昶園回來好幾天了,她每天只能擦洗身子,一點兒也不痛快。那天在客棧本想等衛泠洗過之后,她也試一試浴桶的滋味,誰知楊復就在外頭等著,最后這個打算就不了了之了。
她看一眼身后,有茂盛柳樹和槐樹的阻擋,即便人來了,也看不到她吧?
淼淼掙扎了很久,還是沒能低檔住水池的誘惑。她緣路折返,白天不能洗,等晚上大家都睡了再過來,更加沒人會發現她。
如此一想,心情頓時暢快許多,連身上被淋濕也不那么難受了。
她才走出荒敗的院子,便重重地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繼續前行,好在雪甌已經離去,那把傘也不見了。
估計是路過的丫鬟將它抱走了,畢竟是王爺的愛寵,生病了可不好。
*
淼淼及時回屋換了衣裳,沒敢多留便去了書房。
書房就建在溶光院旁,周圍種著挺拔秀麗的竹子,才下過雨的竹葉更顯青翠,透著股清新氣息。
淼淼走在廊下,迎面走來一位小丫鬟,才給楊復送過茶水,正低著頭往前走。兩人見面,相視一笑,淼淼近來得寵,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是以大部分都對她分外客氣。
她推開直欞門,屋內熏香淡雅,繞過一道琉璃小插屏,楊復正坐在翹頭案后,提筆在書上寫字。他側顏俊美,仿佛坐在云端的仙人,神情淡然,然而筆下卻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氣呵成。
淼淼默默地立在原地觀看,不好意思打擾。
少頃他把羊毫筆放回筆架,抬頭向她看來,目光落在她半干的頭發上,不悅地蹙起眉心,“不是給你傘了?”
不提還好,一提她便滿肚子委屈:“還不是王爺養的大灰貓。”她撅起嘴,上前告狀。
楊復若有所思:“雪甌?”
淼淼連連頷首,“就是它!”言訖便打了個阿嚏,她淚眼汪汪地解釋:“那只貓不知從哪里來的,非要跟我爭一把傘,后來我把傘給它了,它才肯罷休。”
楊復不由得輕笑,雪甌雖然性情高傲,但不會傷人,怎么就讓這小丫頭怕成這樣?
他走到室內,彌勒榻上置放著毛氈褥子等。以前經常在書房辦公,一天有□□個時辰都在此處,在這里歇息是常有的事,有這些東西并不奇怪。
楊復取來褥子,對著外頭的淼淼道:“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