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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韻嗔她,“你自然不知道,你昏迷不醒,還扒拉著王爺不肯撒手?!?
淼淼無心再聽,三言兩語同她交代完畢,舉步走出內室,來到楊復專門洗浴的偏房。室內引入天然溫泉,一泓清水從山后流入別院,熱氣蒸騰,氤氳朦朧。
淼淼不敢進去,只在十二扇紅檀折屏后面等候,既歡喜又忐忑,更多的是期盼。
約莫過去一刻鐘,楊復沐浴更衣完畢,只著了件黑緞錦袍,腰間松松系著束帶,濕發散開垂于身后,從屏風后緩緩走出。許是被熱水蒸過的原因,白玉肌膚泛紅,雙眸微瞇,同以往恬淡寡欲的模樣不同,透出些許誘人魅惑。
淼淼擋在他跟前,不顧他疑惑的目光,仰頭鼓起勇氣,“王爺,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何要對我那么好?”
楊復因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頓住,低頭回視,“淼淼?”
淼淼屏息凝神,生怕在他的注視下泄氣,“你讓我跟你同桌吃飯,我生病了替我請郎中,還準許我睡在你房里……王爺,你是不是也喜歡我?”
楊復總算聽明白她說什么,烏黑瞳仁一動不動,不復方才迷離神色。他將她緊張無措的模樣看在眼中,許久才道:“淼淼,我對你并無男女之情。若是我的舉動使你誤會,日后會多加注意?!?
她年幼纖弱,卻堅強樂觀,讓他分外憐惜,忍不住想待她好些。但再多的便沒有了,她還只是個小丫頭。
☆、第八日
拒絕一次就算了,她竟活生生被拒絕第二次。
從瀚玉軒回來后,淼淼便一直這副垂頭喪氣的模樣,連跟她說話都愛答不理的。岑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早已不燒了,精神頭兒尚佳,那這是怎么回事?
淼淼胡思亂想了一整晚,滿腦子都是楊復那句話……他說日后會多加注意,注意什么呢?難道連這點特殊對待都沒有了嗎,難道他不打算對她好了嗎……好不容易有了點變化,卻因她的一番話回到原地。淼淼沮喪得不行,她弄巧成拙了,簡直悔不當初。
楊復說對她沒有男女之情,說不傷心失望是假的,但淼淼原本就不太敢相信,是以情緒不算太過悲慟。她唯一害怕的,是楊復會因此疏遠她,待她如同別的丫鬟一般,這讓她分外惶恐。
早晨淼淼挪回下人房,心思卻飄得老遠,連岑韻連喚她兩聲都沒聽見。
“淼淼,你究竟怎么回事?從昨晚起就不大對勁,莫不是中邪了?”岑韻不無嚴肅,說著便要搖她肩膀。
淼淼連忙避開,搖搖頭解釋:“你昨天跟我說過那番話后,我就去問四王了,結果他說不喜歡我,還說以后會注意……岑韻姐姐,王爺是不是討厭我了?”
從她開口第一句話時,岑韻便吃驚地張大口,直到音落她震撼地說不出話:“你你……”
該說這丫頭大膽還是缺心眼兒,她隨口這么跟她一說,她便當真巴巴地跑去問了!瞧瞧,這就是下場,王爺怎么可能會承認呢,他是那樣風華絕世的人,怎會對一個小丫鬟動心?
淼淼眼眶迅速泛起一圈紅,鼻尖泛酸,“是不是?”
岑韻情緒平復了些,見她這小模樣委實可憐,捏了捏她沒幾兩肉的臉頰,“王爺很大度,豈會因這點事討厭你?只是淼淼,這件事你擱在心里頭知道就好,日后可千萬別拿出來說了?!?
淼淼不大能懂,“為何不能?”
她喜歡他,多想讓他知道,恨不得每時每刻都提醒他一句。偏偏不能,他們身份相差懸殊。目下王爺對她寬容,已是最大的限度。
岑韻耐心地分析:“王爺始終要娶妻的,屆時你若天天對王爺訴衷情,被未來王妃聽見,可有你好果子吃的。”
四王今年二十有五,這個年紀尚未娶妻生子,實屬不大正常。可確實沒見楊復同哪位姑娘走得近過,圣人多次有意為他指婚,都被他婉拒了。淡泊明志,寧靜致遠,這便是四王的寫照,仿佛世外之人,對塵世那點兒俗事不聞不問。
聽到娶妻一詞,淼淼心尖兒陣痛,她躺回被褥之中,腦袋深深地埋進軟枕中,甕甕聲響從底下傳出:“岑韻姐姐,我想休息一會兒。”
岑韻心疼她固執,嘆了口氣道:“反正前頭沒什么事,你便多睡一會,傍晚時我再叫你?!?
她不說話,岑韻便當她默認了,起身走向屋外,細心地為她闔上直欞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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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娶妻生子,會對別的女人溫柔體貼,會忘記叫淼淼的小丫鬟,同發妻白頭偕老。
淼淼縮在被褥中一整天,無法不想這個問題,她多怕發生這樣的事……心里好似種了一顆毒草,迅速滋長蔓延,淼淼承認這種想法自私,但她還是不愿意楊復娶妻。
她得想辦法讓楊復喜歡自己,正因為九十天之后她要走,才迫切地希望在他心中留下痕跡。但要如何才能讓他動心呢?岑韻姐姐說了,王爺這人清心寡欲,待人和善疏離,要走進他心里并不容易。
淼淼兀自捏了捏小拳頭,總會有辦法的,她得一步步慢慢來。
一旦堅定這種想法,渾身便似乎有源源不斷的力量,與其臥在床榻自怨自艾,倒不如拿出實際行動來。她從床上一躍而起,覷一眼外頭天色。正值黃昏,晚霞窅靄,斑斕暮色投在檐頂,將瀚玉軒正室籠罩在一層淺金光中,更顯雕闌玉砌,有如貝闕珠宮。
楊復行將從云晉齋回來,凈罷手后,正欲從架子上取下巾櫛,身旁有一只纖白小手動作更快。小丫鬟模樣認真,一絲不茍地替他拭干凈手上水珠,全無昨日緊張無措的模樣。
楊復不由得凝睇她,昨夜他那么說后,她難過得好像馬上要哭出來,悶頭一聲不吭地走了出去。本以為今日她會有所影響,未料想她跟平常一樣,手腳麻利,笑容璨璨,“好了王爺。”
楊復略有怔忡,本欲關懷她身體可有好些,但一想昨日才說的話,只低嗯一聲,走到桌后準備用膳。
一頓飯畢,他并不打算就寢,披上斗篷走出瀚玉軒,往湖心亭方向走去。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每隔幾日便要到湖心亭看景,風雨無阻。淼淼見狀,忍不住擱下手邊活計,眼睛追隨他的背影而去。直到人走得遠了,她急哄哄地對岑韻道:“岑韻姐姐我肚子疼,先出去一趟……”
岑韻體貼地擺擺手,“去吧,早些回來?!?
不待她話說完,淼淼已經一溜煙跑了出去。廊下空無一人,她提起裙擺一路小跑,終于在不遠處看見楊復身影。她下意識躲在樹后,喘氣不迭,一雙黑亮眸子緊緊地盯著他的舉動。
楊復穿過九曲橋,停在湖心亭中,他身后立著樂山樂水,二人寸步不離地跟著。
情知他現在心情不好,淼淼卻什么都做不得,只能藏匿在一棵掛滿冰霜的柳樹后。她失落地垂下眼瞼,這時候若能陪在他身邊就好了,可惜有這種資格的,應當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而不是一個地位卑微的丫鬟。
冰雪消融,大地回春,萬物回復勃勃生機,在春日暖光照射下抽出嫩綠芽葉,舒展著曼妙身姿,旺盛地生長。湖心亭上水天一色,粼粼微光在湖面漾開,端是碧空如洗,澄江如練。
淼淼與楊復隔著半個后院的距離,一個在前一個在后,各有心思,一站便是大半個時辰。
直到涼風襲來,樂山上前勸慰了兩句,楊復才從亭中走出。淼淼遠遠地躲在湖邊一處假山后,看著三人從身前走過,才輕輕地松一口氣。
“人都走遠了,還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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