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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自己可以坐好的。”易雪歌不免有些不自然,“你放開好了。”
蕭沉淵聞言也有些不自然,扶著她的手臂猶豫著動了動,還是慢慢的收了回來。
說實話,他這一輩子遇見過許多女子,有可以與他暢談煮茶三日的秦國第一才女容采薇;有武藝上能夠彼此相論南楚高手慕九歌;有可以一舞紅塵驚的魏國小公主公孫長虹;甚至還有容貌足以傾倒天下的發妻杜云微。可是,他或許曾經徹夜通談論或是把臂同游但從來都是以禮相待,不曾有過一絲逾越。
即便是杜云微,因為洞房之夜被意外軍情錯過,便再也不曾起過其他心思,至多不過是彼此相對而坐說些話罷了。他那時心里想的是‘天下未平,何以成家’,想著既然錯過洞房不如等到登基立后或是天下平定之后再想那些事,到那時或許夫妻感情更好。只是如今想來,也不過是因為情未至深處而已。
因為他不曾喜歡過杜云微,所以才會在錯過洞房之后理所當然的拒她于千里之外,希望可以等到兩人情意更深或是時機更加成熟之后再談其他。可是如今,易雪歌只是這樣依依的靠在他的懷中,他胸中的那顆心便猶如被情火烤著一般灼熱跳動,情動不已。
蕭沉淵慢慢的呼吸了一下,松開手,讓易雪歌靠坐在一邊,然后才低頭輕聲問道:“這樣可以嗎?”他的聲音在這樣熱氣蒸騰的地方,聽上去也是濕潤的,讓人想起夜里凝在花葉上的白露,清而冷卻是柔軟濕潤的。
易雪歌點了點頭,然后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下了頭:“等會兒施針的時候,你要閉上眼才行。”她強自忍耐著羞意瞪了蕭沉淵一眼,輕聲道,“既然你是蕭沉曜,那么閉著眼認穴道想來也難不倒你。”
似蕭沉曜那般的武道宗師,武道高深,人/體穴道早已是了然于心,根本就不需要目視。
蕭沉淵垂眼看了看易雪歌面上的紅暈,忽而問道:“你不生氣嗎?”他笑了笑,清俊的面容猶如月光照在其上般的光色皎皎,“我隱瞞身份的事。”
易雪歌從水下伸手握住蕭沉淵的手,認真的道:“我當然生氣啊,從頭到尾,只有我像是傻子一樣為了你又病又哭,而你卻從來不曾吐露過半字的真話,看著我犯傻。可是,”她頓了頓,抬眼看著蕭沉淵,一字一句的道,“哪怕我再生氣再羞惱,想到你還活著,想到在那么多事情之后,上天還是讓我再次遇見你。我便一點也不生氣了。詩經里說‘既見君子,云胡不喜’,直到如今我才知曉其中之意。”
既見君子,云胡不喜。見到了你,我還有什么不歡喜的呢?
易雪歌笑了笑,有些費力的握著蕭沉淵的手貼在自己的心口上,心跳的飛快,聲音卻是輕而清,溫柔婉轉的語調如同天邊的霞光,徐徐落下,將面頰暈得紅艷:“我也不知道我有多愛你,只是沉淵,請你一定記住:至少,現在我是愛你的。”
指尖猶如燃燒著灼人的火焰,那樣的情意使得易雪歌本就明秀的面容美得無法令人直視,蕭沉淵幾乎無法把目光移開,他的眼睫隨之顫了顫,忍不住輕聲應道:“雪歌,我也......”他像是被針扎到眼睛一樣,猝然閉上眼,頓住口,后面的話再也無法說下去。
對他而言,愛情是太過陌生的東西,哪怕心里清楚明白卻很難述之于口。一旦把那句話說出來,猛獸收起所有的爪牙露出無害柔軟的腹部,毫無遮攔的把自己的弱點交托出去。
我也愛你。這樣簡單的話,這樣動人的情語,對他而言卻是真正的剖心之語,難以言說。
易雪歌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眼中不知閃過什么復雜難辨的情緒,最后還是閉上眼道:“開始吧。”
蕭沉淵深呼吸了一下,平息了一下自己有些雜亂的心緒,動作從上面的案上拿出錢品衣友情提供的銀針,替易雪歌施針。
他的腦中有非常清楚的穴道圖,可是心里卻會情不自禁的想起易雪歌那白皙的肌膚和那已幾乎濕透了的紅紗。他清心寡欲的過了這么多年,這一刻終于知道什么是心猿意馬,終于明白什么是情難自禁。
所以,這一套針法下來,不僅易雪歌渾身癱軟幾乎無法坐穩,便是蕭沉淵都汗流浹背。
溫泉的水流從他們身側劃過,似乎還帶著對方身上的余溫。
他們都可以非常清晰的看見有一絲絲的黑液猶如汗水一般的從易雪歌身上冒出,蕭沉淵只得捧起一點水一點一點的替她洗去,水沖洗過的肌膚柔嫩的就像是一揉即碎的粉白花瓣,甚至還帶著清幽的梅香,脈脈而動,若有若無。
真是磨人。蕭沉淵和易雪歌不由自主的想著。
蕭沉淵到底定力驚人,哪怕易雪歌身上的紅紗都濕透了,身子若隱若現,梅香勾人神魂,他都不曾睜開眼。他只是強自冷靜的扶著易雪歌出了溫泉,細心給她披了外衣,喚了侍婢進來服侍,然后才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
若是以前,哪怕是冬天,他也可以洗個冷水澡平息一下自己的欲/望。可是如今,他這樣孱弱的身子顯然是一點折騰也禁不起。蕭沉淵只得回到自己的房間,一邊念著清心經一邊練著內功——好在他天賦非常,這一心二用居然也沒出什么岔子,反倒真的漸漸靜下心來。
等到那點剛剛練出來的內力在內府循環一周,他方才從入定中回神,伸手扶額苦笑嘆道:“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他何時也成了這般毫無自制力的人?
當初公孫長虹也曾披發裸足、著紅紗在他面前起舞。其時,月色如霜,將她那一身肌膚照得宛若瓷玉一般,清艷難繪,只有一雙烏黑宛若墨玉的眼眸,透著春水一般纏綿的情意。
那一夜,山林皆寂,月光傾城,溪流猶如水銀潺潺而下。只有她宛若山間靈魅,不死不老,蠱惑世人。
她口中唱的是:“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柔情蜜意,情不可卻。
美人如玉,一舞傾城。縱是鐵石亦要被打動。可那時的蕭沉曜想的卻是:既然這位魏國小公主暗中來了北溪,想必是北魏太后想要將幼女許配給北溪大世家徐家。這樣一來,魏國日后怕是要加大對北溪的控制了。
當時他尚且可以屹然不動,如今易雪歌只是輕輕一眼就讓他舉起白旗。
情之一字,真真是不可理喻。
☆、第56章
既然難得的來了行宮,他們干脆就不走了,留下來多住幾天。
當天晚上,蕭沉淵就在行宮歇下了。白日里溫泉里發生了那么些事情,無論是蕭沉淵還是易雪歌都有些心里羞澀,十分默契的避開對方,獨自呆在房中用膳。
相較于易雪歌沐浴過后抱著枕頭趴在床上看書的閑適樣子,蕭沉淵就顯得正經多了。他獨自一人坐在案前,阿盧則站在一邊伺候著。
夜涼如水,庭院外有寒風凜凜吹過,更顯得屋內溫暖如春。沉香屑在香爐里靜悄悄的燒著,香氣沉靜,那么一點輕輕的聲響在夜里格外的動人。蕭沉淵漫不經心的翻看著這些日子暗衛報上來的密冊,忽而合上冊子,抬眼問道:“我那兩個皇弟怎么樣了?”
“他們已經和燕王他們搭上了,”阿盧低頭回話,一會兒又接著解釋道,“他們雖然沒證據為自己洗罪,但還是把太子妃和皇帝有私的事告訴了幾位王爺。”
蕭沉淵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隨即便笑一聲接著道:“他們倒是會抓重點。”相較于登基前夜那種隱秘至極的事情,杜云微和皇帝之間的私情顯然更容易找到證據,只要證明了他們兩人的確有私情,這里面就有許多可以說的事了。
只要有了這么一個致命的污點,他那幾位皇叔怕是再也難以靜的下心。再說,宮里那位柔妃不是恰好有孕了嗎?廢了皇帝,立個剛出生的嬰孩做新帝,重現當初秦平帝時候五王攝政的風光,豈不是正和他們之意?至于柔妃所生是皇子還是公主,那就更簡單了,到了那時候,他們想要是皇子就是皇子想要是公主就是公主,何須擔心?
蕭沉淵沉吟片刻,隨即便開口說道:“你讓宋子卿去找鄭王。我這位四皇叔心眼最多,從來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只有給他一點保證,他才會下死力的去沖鋒。”他笑了笑,笑容很淡,猶如湖面上的一點漣漪卻帶著某種刀劍一般難以抗拒的鋒芒,“讓宋子卿把自己暗衛的身份告訴他,然后再說是‘要為東華太子報仇’,這樣八分真兩分假的話,四皇叔這樣自以為聰明的人才會信。”
若是毫無原因的投靠,鄭王定然是不會相信的。若是把暗衛這個身份說出去,再添上一個合理的理由,鄭王就會信了——人總是會比較容易的相信那些他們自己愿意相信的東西。況且,這個暗衛的身份一說出口就等同于把把柄送到對方手里,鄭王用起人來就會放心了許多。
阿盧點了點頭,應了一聲“是”。
蕭沉淵想了想之后又開口問道:“王妃中的毒,查清楚了嗎?”雖說此事他已然有八分把握是杜云微所為,但是那個幫杜云微做事的人也需要去查才好。
阿盧答道:“下毒那人姓李,據說少年之時醉心醫術,曾經暗中在錢先生他們那一門下偷師學藝。被發現后被人廢了一只手,落魄不堪,幸而得杜家相救,這才隱名埋姓的在杜家呆了下去。這一次,也是杜大人要辭官回家,他要跟著杜府的人一起離開,眼見著太子妃孤身在京十分難熬,這才答應替太子妃出手一次。”
蕭沉淵揚了揚眉:“我記得錢品衣那一門的規矩是:偷師學藝者斷一只手,若是屢教不改并且以所學害人則要斷另一只手。”他的眼眸眼神是黑沉沉的,看上去沒有一點的光色,猶如吸走所有光源的深淵一般叫人覺得可怖,“把人交給錢品衣就好,讓他按門規處理,也算是賣他一個人情。雖然對方并非主謀,但是既然做了這樣的事,自然要接受這樣的結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