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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淵聞言勾唇笑了笑,端著藥碗卻并不喝,只是透著升騰的白氣轉動目光看著那梅花,眼里似乎也帶著少有的溫柔笑意。仿佛一笑春風來,冰雪盡融,春暖花開。
錢品衣正要打趣幾句并且催促蕭沉淵喝藥,忽而“咦”了一聲,轉身端詳那束梅花,俯身嗅了嗅。他皺了皺眉,很是疑惑的道:“這是哪兒來的花?”
蕭沉淵眼神微動,側頭去看那正要插花的小丫鬟。
那小丫鬟如同蜜糖的笑容僵了下去,只覺得冷汗涔涔,腳一軟就跪了下去,顫聲回答道:“是宮里送來的。”
蕭沉淵神色一變,轉頭去看錢品衣,聲音沉了下去,猶如滴水凝冰:“不知先生可否告知,這花有何問題?”
錢品衣也端正了臉色,從橘皮子臉變成柚子皮臉:“這花定然不可能是宮里出來的。這花香氣襲人,卻也太過香寒了一點。倒是叫人想起一味奇毒‘苦寒來’。”他捏了捏一片梅花花瓣,梅花花瓣內捏碎后鮮紅若血,他眉目冷肅,“養毒的人從春日起就開始用各種珍貴毒物養著梅花,等到冬來,‘梅花香自苦寒來’。這毒就養成了。聞著、熏著如慢性毒藥,難以察覺;食之則是跗骨劇毒。”
蕭沉淵腦中有一剎那的空白。剛剛那丫鬟說了什么?“王妃剛剛在喝梅花粥,想起王爺便讓奴婢給您送束梅花來”。
若是易雪歌中了這毒......
蕭沉淵幾乎不敢想象,再也沒辦法維持面上的鎮靜。他立刻站起身來,往易雪歌的房間去。椅子被他徒然一推,椅背的一角居然被徒手捏碎了。
“果然是難得一見的天縱之資,這一急,居然還真叫他把真氣來了個循環......”錢品衣倒是悠悠然的負手跟了上去,喃喃道,“沒想到,京中臥虎藏龍,還有可以養出苦寒來的高人。”
☆、第53章 〔小修)
大概是餓了許久,又喝了點醒酒湯溫胃,易雪歌這樣慢條斯理的居然也喝完一碗粥。
一碗粥不管飽,她正準備拿些糕點嘗嘗味道,忽然看見蕭沉淵從門口推門進來。
蕭沉淵的身子本就不好,面色平常都是一種宛若凝玉的白皙。他這樣一路跑來,眼眸烏黑如子夜,面頰暈紅如霞光照下,居然有了幾分容色奪人的感覺。
“怎,怎么了?”易雪歌怔怔的抬頭看他,被他那略有些嚇人的目光弄得差點連勺子都握不住。
蕭沉淵上前握住她的手,問道:“你喝梅花粥了?”他跑了一路,喉中干澀不適但還是強自忍耐著,只是握著易雪歌的手情不自禁的用了用力,緊張的直視著易雪歌,“是用宮里送來的梅花?”
易雪歌覺得手被對方握得緊緊的,那種那種力度,她幾乎覺得兩人貼在一起的那塊肌膚要被燒著了,心跳的飛快。她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頭,不由自主的點了點頭。
蕭沉淵久病成良醫,就勢替易雪歌把脈,卻還是慢慢的皺起眉頭——脈象居然一切正常,除了稍微慢了一點。
一直跟在后面的錢品衣此時才姍姍來遲,懶懶的搭了一句話:“‘苦寒來’奇就奇在無色無香,便是中毒之人和醫者若是不能事先知道,就絕不會發現端倪。”他沒理會蕭沉淵投過來的眼神,拿出一支針出其不意的插到易雪歌手臂上的某個穴位,淡淡道,“若真有心,檢查起來倒也方便。”
那銀針剛剛落下,易雪歌只覺得手臂一痛,被針戳的地方就像是被蟲子咬了一般,接著整條手臂都泛起一陣子的寒意,就像是血液結冰一般的又冷又疼。
哪怕是易雪歌自詡比蕭沉淵皮糙肉厚、抗打擊,此時也忍不住低聲叫了一句:“好痛!好冷!”痛到極點的時候,她甚至希望這條手臂不是她的。
蕭沉淵握著她手腕的手指不易察覺的顫了顫但還是沒有松開握著易雪歌的手,而是把人拉到懷里,冷然的抬頭去看錢品衣:“錢先生如此胸有成竹,想必是知道如何解毒?”
錢品衣將針重新□□,抬眼看了看蕭沉淵,慢條斯理:“自然知道。‘苦寒來’發作之時會使人猶如著夏衫而臨雪地,寒毒入骨,刻骨之痛,無藥可救。”他笑了笑,意味深長的道,“也是王妃運氣好,此毒還未正式發作,也易于拔出。只要尋個寶地替王妃施一套針就可以了。”
易雪歌聽到這里若是再不知道自己是中毒了,那就太傻了。她心下一涼,也沒有心力像往常一樣去推開蕭沉淵環抱自己的手臂。
蕭沉淵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緒,心中一軟,忍不住伸手撫了撫她的長發,發絲纖長便如情絲一般。那種力度既溫柔又憐惜,就如同懷抱著最珍貴、最易碎的珍寶,只是但他轉而和錢品衣說起話來卻依舊是冷淡而鎮靜:“何為寶地?”
“‘苦寒來’之毒乃是寒毒,所謂寶地自然是能夠克制寒毒之所。”錢品衣收起自己的針,眼里似乎帶了一點調笑的意味,緩緩道,“正所謂‘其水溫熱若湯,能愈白芨百疾,故世謂之溫泉焉’。殿下身份貴重,向皇帝借一下那行宮溫泉想必也是輕而易舉吧?”
聽到這里,即便是蕭沉淵都沉下臉,聲音冷得都要掉冰渣子了:“溫泉之中,如何施針?”若是下了水,哪怕是穿了衣服也......
錢品衣被蕭沉淵看得心中一凜,就猶如被猛獸盯住一般的危機感使他一貫輕松的神經緊繃起來,不得不收斂了心神,只好不再嘴賤的把話說清楚:“不過這拔毒的針法還算簡單,殿下天資聰慧、博聞強識,想必很快就能學會。”
蕭沉淵撫著易雪歌的手微微一頓,他懷中的易雪歌已經漲紅了臉,使勁把蕭沉淵推了出去。她幾乎要懷疑,眼下這一出是不是蕭沉淵這個淫/魔自編自導的。
蕭沉淵面色緩和下來,對著易雪歌如臨大敵的神情苦笑了一下:“雪歌眼里,我便是這般手段惡劣的人?”
易雪歌已經從中毒的打擊中振作起來,反而懷疑的問道:“那誰會給我下毒。”她越想越奇怪,“我若是中毒死了,秦國和南楚又要如何和解?秦國這是要兩邊開戰不成?”
蕭沉淵眼神微變,那黑沉沉的眼眸里不見一點光色:“皇兄如今焦頭爛額,自顧不暇,自然不會做這種自毀長城的事情。”他嘆了口氣想要再摸易雪歌的頭發卻被推開,只好接著解釋道,“應該是太子妃沒錯。她之為人,從來只要一時痛快,不理其他。”
易雪歌聽了蕭沉淵的判斷反而有些遲疑:“不至于吧......”就算是他們昨天在杜云微跟前秀了恩愛,杜云微也不至于第二天立馬就對自己下殺手啊?
蕭沉淵嗤笑一聲,語調冷淡而不耐:“她這人,從來都是該冷靜的時候不冷靜,不該冷靜的時候又冷靜。否則,何至于還只是‘太子妃’?”
易雪歌眨了眨眼:“你怎么比我還生氣的樣子?”
蕭沉淵轉頭看她,繃著的臉也緩和了下來。他忽然伸手撫了撫易雪歌還帶著一絲暈紅的面頰,指尖冰涼猶如撫摸冷泉水:“我只是氣我自己。”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語氣幾乎帶上了慶幸和自嘲,“我只以為自己再沒有可以失去的了。卻忘記了,我畢竟還有你......”
“我畢竟還有你,雪歌。”蕭沉淵的嘆氣聲輕的不驚動一點塵埃,可那種柔軟的聲調就猶如天上流瀉下來的樂曲一般幾乎可以令鐵石也軟了心腸,他近乎自語的道,“沒能保護好你,是我的錯。”
易雪歌忍不住又眨了眨眼,露出一點笑容,然后“毫不留情”、“鐵石心腸”的把蕭沉淵撫著自己面頰的手給拉了下來。
她用不自然并且不太熟練的技術安慰對方道:“這又不是你的錯,沒有人天生要保護誰。以后我自己也會小心的啦。再說,錢先生都說這毒很好醫的啊......”
被點名的錢品衣默默的想要退散——你們終于注意到還有我了?呵呵,呵呵...當神醫當到這份上,這么沒有存在感,真是讓人想要掀桌!
要去溫泉自然是極其方便的事,因為皇帝現下沒時間管這事,既為了前線的軍情擔憂又為了來年開春自己的萬壽節輾轉。這可是他登基以來的第一個萬壽節,就皇帝本心來說:自然是要大辦一場,叫那些人知道現在皇位上坐著的是誰。可是這軍費湊得這般艱難,內庫幾乎要被掏空,萬壽節怎么可能大辦的起來?
皇帝正煩心自家一堆亂事,看見蕭沉淵遞上來要去溫泉行宮療養的折子,只是笑了一聲:“朕這六弟也實在是不知事,如今前線開戰,他倒想著泡溫泉。真真是不識大體。”
萬千給皇帝添了茶,會意的應了一句:“也是陛下寬宏。”萬千算是明白了,人都是一樣的,缺些什么就喜歡人夸什么。皇帝疑心重又心眼小,那拍馬屁的時候就得要說他寬宏,這才算是搔到癢處。
皇帝瞥了萬千一樣,面色不變的拿起筆用朱砂批了一個準字。
萬千從皇帝的眼里得了上意,急忙轉開話題:“柔妃娘娘那邊剛剛遣人給陛下送了湯水,陛下可要嘗嘗?”
“她倒是有心。”皇帝果然提了一點興趣,隨后又交代道,“這樣吧,你去庫里取一盒夜明珠送過去,就說朕晚上就去她那里。她有了身孕,正該是好好休養的時候。朕這里也不缺羹湯,哪里用得著她事事親力親為。”
萬千得了皇帝的命令,便將手頭的東西交給邊上自己認來的小徒弟,然后往門外走。他走到門口,拐角處正站著一個面容秀麗的宮女,見萬千出門便走上前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