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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阿盧原本的職位乃是保護蕭沉淵的暗衛隊長,原先蕭沉曜乃是武道宗師,世上也沒幾個人能夠有膽子在他跟前動武,暗衛什么純粹是顯擺用的擺設。那個時候,阿盧的日子清閑的可以逗花養鳥,調戲下屬。等到蕭沉淵病體沉疴,連走路不能走太快之后,阿盧只能由暗轉明,當個多功能的拐杖——身兼保護、送藥、扶人、傳遞消息等等用途。
藝多不壓身,古人誠不欺他。
阿盧十分會意的把自己沒來得及遞上去的情報遞給蕭沉淵:“您看看。不過以五皇子目下的情況,這話也許當不得真。”
蕭沉淵只是咳嗽了一聲,伸手端起溫茶喝了一口,然后才慢條斯理的翻看已經被翻譯好了的密報,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讓太醫院的人去查一下云貴妃當年的備案。”他眉目深沉,一雙眼眸仿佛吸走了無數光線的深淵,深不可測,“若是找不到的話,你讓錢品衣帶你去找當初那個告老還鄉、不知去處的莫太醫。他們既然師出同門,想必也能聯系的上。”
阿盧垂著頭,面部肌肉幾乎是不自覺的抽動了一下,他幾乎是竭力平穩住自己的聲調:“您,您是懷疑,云貴妃......”因為產下死嬰而換子?
蕭沉淵“呵”了一聲,眼睫輕輕一動,眸光烏黑,一雙眼的形狀看上去十分秀致的樣子,當他凝神注目的時候,仿佛眸光深深,一如春日里無處不在的暖陽。他十分冷淡的看了眼阿盧,沉聲道:“且不說宮中戒備森嚴,有多少宮人、太醫跟在一邊看著,便是父皇,當日一直守在一邊,怎么會讓這種事發生?”
蕭沉淵伸手把玩了一下手邊的青玉茶盞,用手指描繪著上面如同云彩的玉紋,輕輕一笑,說不出的冷淡:“我只是覺得,或許父皇那一日做過些什么。”云貴妃不過只是一個貴妃,自然做不了換子這種事,可是先帝卻不一樣——他是天子,只要他想,所有人都要在煌煌皇權面前低頭。
所以,蕭沉曜必然是先帝所出,但卻未必真是云貴妃所出。
蕭沉淵閉了閉眼,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事若是真的,那么許多當初困惑不解的問題都可以迎刃而解。然而,還剩下最后一個問題,若真是如此,他的父皇為何不曾有半字提起?他對蕭沉曜寵溺一如獨子,親自教養長大,用度幾乎可比帝王,卻眼睜睜的看著愛子認他人為母,從無半字提點。這可能嗎?
這一刻,阿盧真心體會到了易雪歌適才的心情——秘密啊秘密,不是你想聽就可以聽的。這種秘密,更適合躺倒棺材里面的死人啊。
蕭沉淵那種刀片一般輕薄鋒利的眼波自阿盧面上掠過,嘆了口氣:“罷了,你去做事吧。”他停頓了一下,忽然又叫住人,“你們查清楚了,這次是周問水親自來的?”
“是。”阿盧躬身答話,十分小心的說道,“我們和北魏那邊斷了聯系已經有很長時間了,加上東華太子的死訊。周問水一向小心謹慎,肯定會親自來一趟的。小人畏威不畏德,此人疑心病重,我們只要嚇他一嚇便是了。”
“唔。”蕭沉淵點了點頭,揮手放了人,只是又加了一句,“剛剛那些話,是阿意說的吧?”以阿盧的水平可說不出這些話。
阿盧板著臉點點頭,恭恭敬敬的退下了——~~~~)~~~~,秀智商被人扒皮,真是沒得活了。
“周問水......”蕭沉淵的長指在案上輕輕的扣了扣,他仿佛在出神又仿佛在想些什么,忽然嘆了口氣,低低自語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又順手打開一個暗格——書桌上有許多暗格,這是剛剛拿出膏藥的那一個,里面整齊的擺著許多藥物。他隨手拾起一個碧玉雕成的藥瓶,摸了摸上面浮雕,笑了一下。
日暮西山,最后一點的余溫也漸漸散開,窗欄處被照得金燦燦的,就像是涂了一層冷冰冰的金粉,明晃晃的。邊上用沉香木做成的書柜上邊放了一盆蘭花,像是嬌怯怯的小姑娘一樣含羞帶怯的去了面紗,露出嬌嫩的花瓣,香氣溫軟的飄來,如同浮在空氣里。
蕭沉淵有些頭疼的想:又要到晚上了......
☆、第19章
秋狩乃是秦國一年一度的盛會,上至帝王下至王孫親貴都要參加,不僅是弘揚軍威也是操練那些子弟們。說起來,這也是易雪歌第一次參加,頗有幾分好奇。她早早就換上了從未穿過的紅色鑲銀白邊的胡服窄袖的戎裝,腳下的靴子上綴著南海珍珠,正興致勃勃的去挑了一匹赤紅的赤兔馬。
蕭沉淵是一身寶藍色的戎裝,腰間系了青色的絲縷,下面是一塊白色的玉佩。他似乎有些怕冷,所以衣領處又鑲了白色的皮毛,只是秋風一吹,看上去卻依舊臉色發白。他站在一邊靜靜的看著易雪歌逗馬,微微笑了笑:“會射箭嗎?”
易雪歌想了想,便點頭道:“這有什么?”她挑挑眉,瑩潤的眉目中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我聽說每次秋狩都是要先圍起來,然后又用金鑼子開路。那些個被震暈了的,我一準兒能獵到幾個。”
蕭沉淵淡淡點了點頭,示意著看了眼左右。身邊候著的仆從立馬從后面拿出一把小金弓來:“王爺知道王妃在弓箭上面是初學,所以專門從庫房里面挑了一個不太沉的給您。”
那是一把鑲金的小弓,制作精致,最珍奇的是鑲嵌在弓柄上的那一顆碩大的紅色寶石,鴿子血一般的嫣紅透徹,美得足以勾引每一個喜愛寶石的女人。
易雪歌很少能收到這樣的禮物,頗有點不好意思,接過來后稍稍掂量了一下重量和大小:“嗯,我拿的確剛剛好。”她看了看那塊寶石,忍不住道,“一年也用不到幾回的東西,鑲上這么大的寶石......當初做弓箭的人沒長腦子嗎?”
蕭沉淵被她的話逗得一笑,眼神里的暗色輕輕的散開,如同撥云見日一般。他抬手撫了撫她的長發,語調溫柔:“你是我的王妃,用的自然是要最好的。”他漫不經心的掃了眼那顆寶石,一掠而過,就像是看著石頭一樣,“只要你愿意,這樣的寶石,要多少就有多少......”
易雪歌摸摸下巴:“呵呵,被你這么一說,這寶石不會是假的吧?”
雖然無數次覺得不該和易雪歌太計較,但蕭沉淵實在忍不住,伸手敲了她一下——有人嘴賤欠打,實在沒救。
易雪歌干笑了兩聲,只得自己開口給自己圓場道:“我就開個玩笑而已,這必定是真寶石啊!比珍珠還真!”她看著蕭沉淵笑了笑,揮揮手,頗有點瀟灑豪氣,“等到了獵場,我給你打只狐貍做衣裳。”
蕭沉淵笑著點了點頭,他眸光深遠,看上去卻也依稀帶了點暖暖的笑意,若有所指的道:“那就看夫人的了。”
阿盧低著頭站在一邊,心想——算了,他就不提醒他們:一般都是男人上場給女人打狐貍求愛的。再者,那柄弓箭本就是怕易雪歌拉不開弓專門趕制的,能獵只笨兔子就算不錯了。至于王爺身上那一點兒用昆侖山邊上無數只雪狐腋下皮毛湊出來的和普通狐貍皮毛的區別......除了呵呵,他還能說什么嗎?
易雪歌和蕭沉淵得起興,只可惜時間倉促,只說了一會兒話就坐著馬車去往北山獵場了。
因為易雪歌和蕭沉淵身份非常,自然不必跟著一群人一起策馬吃黃沙,繞了條小道就去了皇帝坐著的點將臺。
皇帝今日也換了一身明黃色的戎裝。權勢本就是男人最好的裝飾,使他一言一行都帶著莫測的威儀,只是高高在上的坐著,所有人都要面帶敬畏的向他低頭。
這樣的場合,皇后亦是要陪著出面的。因為皇后不必上場又有外使在場,倒是少見的換了一身華服。她穿著朱紅色雙層夾棉的錦緞繡九鳳朝陽的鳳袍,后面拖曳著如同鳳尾一般的繡金線裙擺,她的云鬢側插一支赤金鳳凰銜珠的釵子,珠光流轉間她本來只得七分的容貌竟也添了幾分迫人的顏色。
皇后一見著穿著紅色戎裝的易雪歌,眼中便含了幾分親切的笑意,執著她的手問道:“可是要上場?”
易雪歌原先在蕭沉淵前面還大言不慚,此時倒是略有些不好意思:“我沒怎么練過,就是會點兒馬術跟著一起去湊湊熱鬧。”
蕭沉淵在一邊輕聲提醒了一句:“王妃剛剛還說要給我打只狐貍呢?”
坐在上首的皇帝聞言聞言忽然一笑,含笑望過來:“皇弟久居云州,不曾參加過狩獵,不知道這秋狩的規矩。一般世家男子想要向女子求親,為表示鄭重,一般都會親自下場獵只狐貍送過去,若是女子愿意收下,那么來年就可以正式登門求親。”
蕭沉淵仿佛也吃了一驚,面上羞惱交加,隨即便低著頭諾諾道:“倒是臣弟無知了。”
“無妨。”皇帝擺擺手,安慰道,“你身子弱,王妃代你上次本也在情理之中。”他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再提‘易雪歌究竟能不能獵到狐貍’這個問題了。
易雪歌被說的臉紅,急忙扯開話題,指著皇帝龍案上的玉如意道:“這個真好看,有什么用處嗎?”
皇后看了眼皇帝,柔聲和她說道:“秋狩也是比試,每個人箭上的標志都是不一樣的。等結束了再清點獵物,誰的獵物最多,誰就是魁首,就能得到陛下卿賜的玉如意。”
易雪歌目光在那玉如意上流連了一下,不自覺的問道:“那上一次的魁首是誰?”
這話一問出,滿座倒是寂了一寂。
倒是立在不遠處的魏國使臣,上前一步,輕聲回答道:“秋狩盛事,在下倒是也有所耳聞。此前三年,皆是東華太子奪冠,且獵物遠超他人,實在是眾望所歸。”他生的眉目俊穎,頗有點貴族公子的清貴風流。據說此人乃是北魏左相周問水的族親,北魏一向有流言說周問水乃是太后的入幕之賓,這才能攀著裙角登上左相一職,由此可見周問水容貌之俊美。此人既然沾親帶故,長了一張好臉自然也不稀奇。
皇后微微晃神,用手拿起杯子喝了口酒,青白的面上被酒水激起一點紅暈。好在立在她身邊的易雪歌亦是跟著心神不守,倒也沒來得及發現她的反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