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出英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昭陽宮在飲食上一向管的嚴實,可誰會防范皇帝那邊送來的東西呢?況且,雖然皇帝本人飲食查的很嚴,但送出去的東西就未必也依舊如此之嚴。薛淑妃這次下手可算是另辟蹊徑,精巧的很。
皇帝氣得忍不住又摔了案上的茶盞:“那個毒婦!朕一片好心竟是白白被她給利用了?!彼薜靡а?,“榮國侯府教出這樣的女兒,是專門送進宮來謀害朕的嗎?”這話雖是遷怒之語,卻也透出要牽連問罪的意思。
薛淑妃正是榮國侯的嫡親胞妹,因為榮國侯少年時乃是皇帝的伴讀,兩人感情不錯,薛淑妃也算是頗有恩寵。
杜云微此時卻默然的用手撐著坐起身來,一雙眼睛看著皇帝:“陛下,此事關系重大,絕非薛淑妃一人能夠辦到,請陛下讓妾再查一查。無論如何,妾定是要查個水落石出不可?!?
她聲音輕若棉絮,柔弱無力,隱隱聽著便有一絲凄惶之音,使人恨不得替她撫平眉間痛楚。
皇帝心中的怒火頓時化作不忍,他忍不住道:“你身子還未好,若是覺得還有禍首,讓皇后再去查便是了?!?
杜云微搖搖頭,只是定定的看著皇帝。
皇帝被那秋水似得剔透冷澈的眼睛看的心軟,正要應下,皇后卻忽然跪了下去:“陛下,臣妾有要事稟報。”
皇帝冷淡的掃了她一眼,默不作聲。
皇后卻依舊恭恭敬敬的跪在那里:“陛下,此事事關重要,請陛下移步?!?
皇帝撫慰似的替杜云微拉了拉被子,目光如刀一般的剮過皇后的頭頂,冷著臉站起身領先往偏殿走去。這么一瞬間的事,他待杜云微是春天般的溫暖,待皇后卻是秋風掃落葉般的冷酷。
皇后重新站起身來,平靜的理了理袍角,跟了上去。入了偏殿,殿內(nèi)只余皇帝與她二人,她便又跪了下來:“陛下,此事不宜讓太子妃再查下去。”
皇帝不說話,負手站著,只是等著皇后的下文。
皇后輕聲道:“此事雖然出在糖上,但泡茶的宮人才是禍首??墒浅兼サ饺说臅r候她已經(jīng)服毒自盡,臣妾看見,她的手臂上有飛鷹標志。”
皇家暗衛(wèi)乃是特別訓練出來的,自幼起體內(nèi)便含毒,臨死之際體表上就會有飛鷹一樣的標志浮出體外。
皇帝面色大變,上前幾步,抓住皇后的手把她拉了起來:“此言當真?”
皇后點了點頭:“事關重要,臣妾不敢欺瞞。那宮人的尸首臣妾也還留著,陛下大可派人查看。”她語調(diào)漸柔,輕聲道,“按理,皇家暗衛(wèi)都由我大秦皇帝親掌。若是讓太子妃查下去,知道了這事,豈不是要誤會陛下。”
皇帝神色晦澀不明,口上卻道:“皇后所言極是?!?
他心里知道,那件事后,杜云微肯定是知道宮廷暗衛(wèi)不是掌控在自己手里,不會有所誤會??墒牵@樣一來就要牽扯到這暗衛(wèi)的行為動機。他本人自然知道,此事怕是那夜的漏網(wǎng)之魚惹出來的,可是杜云微卻不知道。
她若是順藤摸瓜的查到那夜的事,自己當初做的事就瞞不住了。
皇帝心中一凜,已有決斷。只是他素來城府深沉,面上半點不顯,語氣也是沉靜的:“行了,此事既然是薛淑妃所為,你也不必再管。太子妃那邊,朕會勸她接受事實的?!毖韵轮?,此事就讓薛淑妃背黑鍋了。所幸榮國侯算是半廢了,薛淑妃也沒有什么需要留情的必要了。
皇后垂首低低應了一聲是,波瀾不驚的樣子。
皇帝就是看不慣這張死人一般的臉,直接揮了揮手:“你出去吧。你既然坐在皇后的位置上,后宮的事也需要上些心。朕朝事繁雜,不想下了朝還要煩心。至于暗衛(wèi)的事,你也不必管了,只要閉緊嘴巴便是。朕自有打算,若是讓別人知曉了什么,朕唯你是問?!?
“臣妾明白。”皇后安之若素的應了一句,從容的退了出去。
皇后身邊伺候的大宮女秋霜早就等在殿外,上前扶了扶皇后,因左右都是自己的人,便用只有兩人才聽到的聲音抱怨道:“娘娘何必如此勞心勞力,左右陛下都不會念您的好。”
皇后卻抿唇笑了笑:“那樣,豈不是辜負了把暗衛(wèi)送到本宮眼前的幕后之人?”她輕而緩的說著話,語聲柔軟而動人,“這宮里面,也只有本宮能把這一局圓上,把刺插到那兩人之間。無論是陛下還是昭陽宮那位,都是個多疑的人,誰也不相信。陛下此時因為暗衛(wèi)的事情打算掩下這事,你猜昭陽宮那位會怎么想?”
秋霜搖搖頭,老實道:“不知道?!?
皇后唇角噙著一絲笑紋,看上去有幾分快意,如同飲酒縱情的酒徒,疏狂自在:“她自是會疑心到陛下身上,把事情全怪到陛下身上。”她用袖子掩住唇角,那繡著鳳凰的袖角紋路清晰精致,她仿佛有些喜不自勝,慢條斯理的說道,“也不知道本宮何日能夠看到這兩人反目成仇......”
☆、第17章
易雪歌進來的時候,蕭沉淵已經(jīng)皺著眉頭把那碗湯藥喝完了。換了幾味藥,這碗藥的味道就變得出奇的古怪,蕭沉淵不由懷疑開藥方的錢先生是因為他執(zhí)意要在身子還未好全的時候趕路來京而換藥來惡心人。
蕭沉曜一輩子順風順水,固然也曾起早貪黑的習武學文,但他自幼便身子康健又有無數(shù)宮人全心全意的照料,嬌養(yǎng)到只是掉一根頭發(fā)都要有宮人跟著受罪。后來武學入化境,更是寒暑不侵。在那些事情發(fā)生之前,他甚少生病,所以也很少吃這些苦藥。
年幼時,他病得昏昏沉沉的時候,都是先帝親自照料,不厭其煩的一點一點把藥給他灌進去。等他精神了些,就不肯再吃藥了——那樣小的孩子,總是有一種天真,覺得生病是一種對大人要挾,總是覺得自己的一點苦可以被放大數(shù)十倍。先帝寵溺愛子,堂堂天子便如民間那些蹩腳的教書先生似的全無儀態(tài)的逗著他笑,不知是許了多少的承諾,才能哄著他喝下小半碗的藥。那個時候,如同尋常慈父一般的先帝抱著愛子,輕輕撫摸他的長發(fā),滿心憂慮的嘆息:“你這樣怕苦怕疼,日后可怎么辦才好?!?
怎么辦是好?自然是不再生病,不再受傷。對于那時候的蕭沉淵來說,這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問題了。他天資遠勝常人,乃是稀世罕見的良才美質(zhì)。學文時候,他過目不忘,舉一反三;習武時候,他事半功倍,融匯百家所長。從那之后,他果真再沒有生病受傷,哪怕是沖鋒在陣前,他至多只是受些輕傷,直到那一夜。
現(xiàn)在,他終于知道原來世間還有那樣的痛,這樣苦的藥。
上天拿走了曾經(jīng)賜予他的一切——至親的慈父,健康的身體,難尋敵手的武功,不世的榮光。它曾經(jīng)有多慷慨,現(xiàn)在就有多殘酷。
然而,他依舊還是要艱難的活下去,忍受著那些曾經(jīng)不能承受的疼,吃著那些曾經(jīng)厭棄萬分的苦藥,把自己失去的重新得回來。
既然上天不曾將王冠遞給他,那么,他就只能自己伸手去摘。
蕭沉淵安靜地把空了的藥碗放下去,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推門進來的易雪歌。
“你不躲我了?”易雪歌看了他一眼,開玩笑似的問了一句。她生的眉目秀美,纖長的眉輕輕一挑,那雙眼眸盈盈如同南江水一般的清澈見底。
時人說山水時有一句是“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到了易雪歌這里,卻是眼波似江水,眉峰似遠山,清雅絕倫,秀美堪憐。只可惜,這人頂著這么一張臉整日里做一些破壞形象的事情,大大咧咧渾然不似一國公主,實在讓蕭沉淵感覺破滅。
當然,如果說易雪歌只有他跟前才這樣一副樣子的話,蕭沉淵估摸著自己心里還是勉強能夠接受的。
蕭沉淵笑了笑,翻臉不認賬的開口道:“我何曾躲過夫人?”
易雪歌瞪了他一眼,倒也不生氣,直接就開口道:“我今天進宮,宮里出了件大事。”她看了眼蕭沉淵,簡簡單單的把事情說出來了,“杜云微的孩子沒能保住?!?
易雪歌看著依舊沉默不語的蕭沉淵,問道:“你說,這件事是誰做的?”
“我怎么知道?”蕭沉淵摸摸鼻子,見到易雪歌隨即變得惡狠狠的表情,急忙改口道,“讓人問一問宮里的消息便知道了?!?
他本來也不想瞞著易雪歌,只是若真是把自己在這里面做的手腳說出來,倘若不把杜云微孩子的身世扯出來,豈不是又要和易雪歌吵一架?況且,這件事本來就是蕭家見不得人的家丑,他還真的沒做好對易雪歌坦白的準備。
蕭沉淵心念轉(zhuǎn)動,便隨手叫了人近來問宮中的事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