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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沉淵搖搖頭:“沒事,我點了安眠香,她大概是睡沉了?!彼氖种冈诓璞谋谏喜唤浺獾啬Σ亮艘幌拢p聲道,“上次交代的事情查出來了嗎?”
阿盧立刻低下頭:“殿下,四皇子和五皇子的精神仿佛有些不好?!边@當然是比較委婉的說辭,更準確的說法是,他們瘋了。
蕭沉淵的眼神一下子就沉了下去,語氣依舊和茶水一樣的清淡:“我想,有些話,瘋子嘴里更容易套出吧?”
阿盧不敢自辯,只是跪下請罪:“屬下辦事不利,請殿下恕罪。只是那邊看的嚴,我們的人短時間內還沒能混進去?!彼肋@些推脫之詞蕭沉淵定然是不愿意聽的,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還請殿下寬恕一些時日,屬下定然會找人混到兩位皇子的身邊?!?
蕭沉淵沉吟了一下。
阿盧卻覺得自己背上冒著冷汗,他很清楚蕭沉淵是怎樣的人——他病發的時候,三歲的孩子都能對他的生命產生威脅,可是病得再重,他骨子里的東西都不會變的。
蕭沉淵終于點了點頭:“好吧?!彼哪抗庾园⒈R的身上轉到窗外。
一輪明月正當空懸掛,纖細小巧的就如同少女嘴角矜持露出的一抹笑痕,柔軟的光幾乎可以照入人心。一片清霜如浮云,朦朦朧朧。
蕭沉淵的聲音就像是無根浮萍,輕輕的:“不過還有一件事是當務之急。我并不好和阿意說,只能和你說了?!彼鋈坏皖^看進阿盧的眼睛,眼眸中仿佛燒著無色的火,一字一句的道,“杜云微腹中的那個孩子,必須早點解決!”
據說,這樣的深夜尤其容易招惹鬼神。阿盧被蕭沉淵看得一哆嗦,仿佛有什么冰涼的東西滑膩的流到了心里面,他整個人都是汗涔涔的,好一會兒才俯下身應道:“是。”
蕭沉淵卻被他這姿態逗得忽然嗤笑了一聲,端起茶杯喝了口冷茶:“記得做的好看一點,不要著了痕跡?!北涞牟杷凰氏?,他的聲音里頭卻透著一種叫人毛骨悚然的愉悅,“到時候,我那好皇兄估計就要焦頭爛額了?!?
蕭沉淵說得輕飄飄的,卻不知道此時的也有人正在說著這事。
更深夜漏,一片寂靜。杜家的書房卻亮著燈,一點兒的光把放在窗沿的一盆蘭花照得明晃晃的,仿佛硬生生的逼出了一團的花香,暗室生香,香遠益清。
杜大人杜德正頭疼的看著剛剛從自家后門進來的貴客。
那人披著一件黑色的披風,邊沿上想著一色狐貍毛,華貴非常。她身姿窈窕,雖然帶了一陣的冷風卻也熏染出裊娜的幽蘭之香。
只見她緩緩解開面紗,就立在燈光之下,光影流轉間,她那驚世的美貌一下子就令這小小的書房突然一亮。那是一點一點的雕琢出來的、沒有一點瑕疵的美貌,美得如夢似幻,美得無法直視,美得令人窒息。
她冷漠的時候,如同云端之上的神女,高高在上,那鋒利如同絕世名器的美貌讓男人神魂顛倒、舍生忘死,萬死不惜。
她溫柔的時候,如同湖畔邊上的情人,柔情蜜意,那盈盈如同春江水暖的目光可以使得鐵石都動了情腸,無人可以拒絕。
“云微,這種時候你怎么出宮了?”杜德有時候也很對自己女兒的美貌感到詫異——他和他家夫人的容貌只能算是中上,偏偏這個女兒卻美得超凡脫俗。美人總有優待,他對女兒也甚是寵愛,時間一長,女兒跟前也擺不了嚴父的架子。
想當初,先帝為東華太子選妃的時候也有臣子因為杜云微太過美貌而上折子反對——女子過美總是幾近于妖。但是先帝一心偏寵愛子,只恨不得把這世間最好的東西都給了東華太子,只說了一句:“吾兒少年英雄,自然值得天下最美的女子?!?
只此一句,倒是成就了杜云微“天下第一美人”的名頭。
杜云微笑了笑,就像是嬌蕊顫動的玫瑰,言語之間都透著芬芳:“難得陛下出宮去了,我想見爹爹,自然就來了?!?
杜德卻沉下聲音:“這種時候,你還懷著孕,怎能這般任性?”
杜云微不知有沒有聽進去,眉梢輕挑,漫不經心的應道:“就是因為這孩子,我才來見爹爹你的。”
杜德眼神變了變,隨即便軟下聲音:“你來也好,這孩子的事,我正打算和你說呢。”他抬頭看了看女兒,語重心長的道,“雖然陛下早有話說要立東華太子的遺腹子為太子,可到底只是一句輕飄飄的話,一時半會兒的沖動罷了。自古以來,哪里有皇帝不傳位給自己的兒子而傳給自己的侄子的,再兄弟情深也做不到?!?
杜德面色嚴肅的看著女兒,話聲一轉,沉聲道:“如今朝野議論紛紛,你還是早些出面拒絕,把話說清楚吧。只有這樣,你日后才有清凈和安穩的日子?!?
杜云微聞言卻“撲哧”的笑出聲來,猶如百花綻放一般的美,她柔聲的開口道:“我的好爹爹,我來也是為了和你說這事的,免得叫你擔心?!彼謸崃藫嶙约旱男「梗p之又輕,“這孩子,正是陛下的親生血脈?!?
“啪”杜德手邊的茶杯一下子倒了,手邊一疊的紙都沾濕了。杜德恍若未覺,一下子站了起來,一時間只覺得頭昏腦漲:“你,你說什么?”
杜云微眉目盈盈,清波流轉如同輕薄瑩潤的月光,她一字一句的重復道:“這孩子,正是陛下的親生血脈。”
杜德的身子搖晃了兩下,忽然伸手要去打人:“你這孽障!你這說的是什么話?做的是什么事?”
杜云微利索的躲了一下,忍不住蹙眉道:“爹爹何必這般氣惱,左右都是您的外孫。如今陛下登基,豈不是正好?”她眼角掠過一絲冷淡的光澤,輕描淡寫的道,“東華太子左右忙得很,新婚那日也不過是見了一面。他成日里不是在宮里就是在軍營里,碰都不曾碰我,這么會有孩子?”
杜德用手撐著桌子站著,一張臉青白中帶著羞紅:“你,你做出這等不知廉恥的事情,怎還有臉說?”
杜云微卻抿著唇笑了。她頭上帶著御賜的金步搖,幾道極長的流蘇搖曳的垂落下來,如同撥云見日一般的簇擁著貼在眉心花鈿,那殷紅的珊瑚珠子便如同一滴滴的血珠子,圓潤飽滿。這一刻,她美的觸目驚心:“爹爹,東華太子人都已經去了,也不知魂歸何處,您又何必為了個死人和女兒生氣?”她伸手扶了扶杜德,溫溫道,“如今最要緊的就是讓我平平安安的生下這個孩子,只要是個男孩兒。他既占了東華太子的余名又得了陛下的實惠,這大秦江山,早晚都是他的?!?
杜德用手推開杜云微,胸脯處氣得發抖,一句話也不說,只別開臉作不抵抗運動。
杜云微卻毫不在意的繼續勸說:“爹爹,到時候您就是秦國皇帝的外祖,誰不要高看杜家一眼?”
“我怕是沒命能活到那時候了?!倍诺吕湫α艘宦暎谝淮螌χ鴲叟赞o尖銳,“你也不必費盡唇舌來勸一個死人?!?
杜云微輕輕嘆了口氣:“爹爹這話說的......”她伸手拉住杜德的手臂,像是幼時撒嬌似的輕輕晃了晃,“爹爹,爹爹難道真是要眼見著女兒去死心里才舒服嗎?”
她低著頭,語聲又柔又軟:“如今宮里面踩低捧高的,不知多少人看我不順眼,想要抓我的錯處。我每日里都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彼乐诺?,小心翼翼的說話,“爹爹就算不疼這孩子,也要疼一疼女兒啊。值此之際,若女兒真有萬一,杜家上下必也是要受牽連的?!?
杜德冷聲道:“你來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杜云微輕輕道:“我只有這么一次機會,必是要生兒子的?!彼ь^看著杜德,小聲道,“爹爹不妨在外邊看看,是否有產期相近的婦人,日后或許能夠派上用場?!?
杜德一動不動的看著已然面目全非的女兒,閉了閉眼:“你走吧,你今日所說的話,我只當是一個字也沒聽見?!?
杜云微自然知道徐徐而圖的道理,她笑了笑,重新戴上面紗,福了福身子:“爹爹還是認真想想吧。我到底是杜家女兒,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杜德并不理她,等到人快要走到門口了才忽然出聲道:“云微,你天生美貌出眾,無論什么都是觸手可得,年紀輕輕就被先帝立作太子正妃。東華太子樣樣出眾,乃是世人仰慕的英雄豪杰、俊美少年,就算待你不夠親熱,但也是真心敬愛你這個發妻,身邊并無半個侍妾。你做下這樣的事情,午夜夢回,可有半分愧悔?”
“父親多慮了?!倍旁莆⒒仨恍?,纖淡若遠山的長眉用價值十金的螺子黛勾畫的婉轉動人,面紗后的面容若隱若現,如同云后的明月一般皎潔清輝,“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這也是人之常情罷了?!?
☆、第8章
易雪歌早晨起來的時候,一睜開眼就瞧見了蕭沉淵那張美人臉。
床幃內紗帳垂下來,頂上黑沉沉的,仿佛雖是都會壓下來似的。那些被隔在外邊的晨光悠然的在紗帳上描繪著花鳥蟲草的圖影,靜謐溫柔。
這種時候,仿佛整個天地都被隔開,只有她和蕭沉曜,獨獨留在這一個小小的世界里。
大約是易雪歌的目光太灼人了,蕭沉淵的眼簾輕輕動了動,黑亮的眼睛忽然睜開,他到底是醒來過了。他面上還帶著些許睡意,順手替自己和易雪歌拉了拉被子:“唔,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