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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已經不再看她,盯著電腦屏幕叫下一位患者。
萬相宜起身,醫生又在她身后說:“真不知道你們怎么想的,懷了的,哭著喊著找我要做掉;懷上有問題的,我們建議她拿掉,又哭著喊著說要保胎;后面懷不上了,再哭著喊著找我們幫幫她。我見得太多了,真的,有時候我們醫生也很無力。”
萬相宜回身看著她。
陌生的醫生沖她擺擺手:“你自己決定吧。”
這次從醫院回來,萬相宜的孕反應加重了。
進屋脫鞋時,腿都在發抖,虛得像剛降生的小綿羊。
她扶著墻走進臥室,躺在床上,撥通了媽媽的電話,等待接聽的時間里,一段時間里的千種情緒、萬般滋味瞬間涌上心頭。
萬家媽媽第二天就來了。
她托人從鄉下買了土雞蛋,扛了兩袋小米,把隨身包掛在脖子上,自己下了火車換乘公交來的。
萬相宜結婚后,萬媽媽只去過兩次她跟馬明的家,離婚后這個新住所,萬媽媽還是第一次來。
巧的是,尹小航跟萬媽媽一起上樓,眼看她腳步扎實、目光堅毅,負重爬了幾層樓,居然一口氣沒歇,直接去敲萬相宜家門。
尹小航放慢掏鑰匙開門的動作,在門口故作停留,眼角余光看到隔壁門打開,萬媽媽進去,自始至終沒看到萬相宜一根毫毛。
雖然母女長得不像,尹小航還是猜到來人是萬相宜媽媽。結合她近日的冷漠和推托,估計家里真有什么事,大概暫時顧不上他這邊。
抽離出來看,似乎自己過于急切,沒見過女人似的,沒有策略,不得章法。
這么一想,就給自己找了轍,咽下那點哀怨,重整心情,投入工作。
其實記者的日常并不跌宕起伏,尤其是近年來的輿論導向,沒有那么多社會陰暗面,就算真有,也不是一個執筆者能力所及。
日常跑跑新聞,讀者眼里的新鮮事,在記者眼里早就不新鮮了。他們還要絞盡腦汁挑出那個點,刺激讀者眼球,激發讀者興趣。
沒過幾天,尹小航在跟一個推介會,要素搜集得差不多,他準備開溜。
貓腰走到會場后門,被一個攝像跘住了腳。那大哥電視臺的,早幾年攝像都是跟記者搭伴,后來電視臺失勢,規矩也就放開了。這人經常自己跑新聞,既當攝像師,又當記者,扛著攝像機,舉著話筒,一來二去,在圈中出了名。
攝像大哥跟尹小航說了一件事。
電視臺有一檔節目,點評典型案件,或用法律角度解讀社會關注度高的事件。想做一期唐藍藍案,請尹小航做嘉賓。
尹小航說他沒上過電視。攝像大哥說就要沒上過電視的,這事本來也不是電視臺捅出來的,就要紙質媒體視角。
尹小航說捅出這事的媒體他知道,甚至寫稿的人他都認識,他出鏡說什么?
攝像大哥半開玩笑說,隨便你說什么,摸著你的良心說就行。還說法律專家已經找好了,還請了一個婦女權益保障的民間組織負責人,就缺一個媒體代表,就是尹小航。
話說到這,尹小航心理還是抗拒的。
“為什么就是我呀?”他加重了“就是”二字發音,還朝門里指了指,“這里面都是你要找的人。”
攝像大哥原本只是一提,沒有把握能叫動他,可幾番推拒下來,他反倒有了幾分勝算。
以往尹小航萬事不過心,今天就有點不一樣。
攝像大哥說:“人家編導跟我說了,讓找個上鏡好看的。”他把兩手一攤,“可畢竟還是要表態,光好看,信嘴胡咧咧也不行,你說是不是?”
尹小航沒作聲,想了一會問:“什么時候播?”
攝像心想這事兒成了!
“兄弟,還沒錄呢,你問我什么時候播”
“那什么時候錄?”
“就這周,可能下午或者晚上,編導定了提前通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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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