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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生說鈴鐺響的時候證明她遇上了危險,而他一定會來,沒來,要么,他說的是謊話,要么……鈴聲傳不出去。
不好在這種時刻猜測什么,溫梓笙取出匕首,預備著先劃破了手指,動作迅速地畫著防護陣法,可沒等她畫完,手上的鈴鐺猛然碎裂。
“你的鈴鐺好吵啊,上回見你,好像你……不長這樣呀小姑娘。”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溫梓笙緩緩偏頭,只見妖帝倚著一棵巨大的樹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像在譏諷一個贗品的不自量力。
指尖的疼痛讓溫梓笙稍微冷靜下來,不管妖帝這一次來的目的是什么,她都得先問清楚。
“妖帝大駕光臨,請問是有什么事嗎?”
妖帝緩緩走近,一雙狐貍眼看不出具體的情緒:“長玥仙子根本不在無極仙山,你為什么騙我呢?”
第六章 同路
溫梓笙原本有些害怕,聽妖帝說人不在無極仙山后愣了下,繼而便只剩下疑惑了。
“她……不在嗎?”溫梓笙遲疑著問。
妖帝原本還以為溫梓笙騙他,如今看溫梓笙的神色也不似作假:“是,所以,你為什么要說她在?而且……我記得上回見你的時候,你不長這樣啊。”
事已至此,溫梓笙也不知道怎么辦了,破罐子破摔道:“我都離開無極仙山了,自然想與他們脫離關系,為此做一些偽裝有什么不對?”
確實沒什么不對,妖帝輕笑:“那你如今又不偽裝了,是后悔了?”
“是無人替我偽裝了。”溫梓笙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只覺得這群為了長玥仙子瘋魔的人有病,“我是個凡人啊,我能有幸躲一次不代表我能躲一輩子,妖帝您要是不想殺我呢,那請您放我走可以嗎?”
妖帝迷惑地看著溫梓笙,總覺得溫梓笙生氣的時候不僅臉與長玥仙子像,神態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溫梓笙是個凡人,他或許都會認錯。
真的太像了,仿佛對比著長玥仙子做出來的代替品。
“你……”妖帝抬起手似乎想碰一碰溫梓笙的臉,卻又停住,“真的好像,一點不差。”
溫梓笙眼皮一跳,有些頭疼——在無極仙山太多年了,她又總是在模仿長玥仙子,那些小動作早已成為她的一部分,改不掉。
“您如果真的心悅長玥仙子,應當去找她,我離開的時候,她確實還在無極仙山的,如今沒在,可能是被帶走了。”溫梓笙無意再與這人相處,試著勸他趕緊去找人。
聞言,妖帝皺起眉頭:“你什么時候離開的無極仙山?”
“從人間的日子算,六天前,我從誅仙臺下來,上誅仙臺前一日,我曾見過她一面,應當是活著的。”溫梓笙說起這些事仿佛只是在說一些自己的見聞,沒有怨懟。
妖帝倒還算講道理,得到消息就準備放溫梓笙離開了,他來,不過是覺得自己被一個贗品耍了,既然溫梓笙說的都是實話,沖著這張臉,他也生不出氣來。
而且看溫梓笙的樣子……他覺得她就是個被無極仙山養來好看的花瓶,問下去毫無意義。
思忖一會兒,妖帝同她說:“你叫溫梓笙吧?你先遇見我是你的運氣,好歹是長玥親手做的容器,你可以到妖界去,至少可以躲開那些瘋子。”
溫梓笙怔住,沒想到氣勢洶洶來的妖帝,竟然不在那些要她命之人的行列。
如果他早一些告訴她,說不定她真的會去妖界躲一躲,奈何,先將事情告與她的是無歡,無歡的建議,更讓她心動。
因為那樣可以一勞永逸。
大抵,她本來就是個怕麻煩的人。
是以溫梓笙笑著搖搖頭:“不用了,多謝妖帝,我覺得昆侖臺挺好的,我慢慢走過去,最多花一年時間,天上一天,人間一年,我總會比他們更快到昆侖的。”
妖帝聽罷,狐貍眼第一次認真地看著溫梓笙:“小姑娘,誰跟你說的昆侖臺?”
不明白妖帝為何這般問,溫梓笙想了個模糊的說法:“門中師弟,聽說,昆侖臺能洗去魂魄上的一切印記,不入輪回,幸運,便能回來轉世,不幸……則在臺下灰飛煙滅……”
“既然你都知道,何必過去?”妖帝不解。
“因為我不想與長玥仙子再有任何關系了,我轉世也會帶著她神器上的印記,我永遠是因她而存在的替身,可昆侖臺,可以洗去我與她的所有因果,我無法不心動啊。”溫梓笙溫和解釋,毫無要去送死的悲涼,看起來倒是挺開心的。
妖帝其實能理解溫梓笙的選擇,畢竟從他看到溫梓笙這張與長玥仙子一模一樣的臉時,將她的話前后一聯想,自然就猜得七七八八。
無極仙山賜予她仙骨,愿意庇護她,她就還給長玥仙子一身血肉,應當的。
可沒有人,愿意像個備用的人偶一樣,當一份食糧。
萬物生靈智是為爭,溫梓笙……只是做了一個很正常的選擇。
“那萬一呢?”妖帝就不信溫梓笙不怕這個萬一。
溫梓笙無奈地笑:“我都死了,就算有這個萬一,我也看不到了,可我活著的時候,我不后悔這個選擇。”
話音落下,周圍的黑暗緩緩撤去,妖帝也消失在她眼前,不知道他是否滿意自己給出的答案。
月光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院子,帶路的仆人已經不見了,小徑幽幽,溫梓笙一時間不知道還要不要繼續去看看劉員外夫人的病情。
視線緩緩垂下,地上是已經碎裂的鈴鐺。
溫梓笙彎腰撿起來,有些可惜:“哎……見兩次,廢我兩樣救命的靈器,真是……”
還未感嘆完,旁邊突然伸出一只手,手上是一只新的、與原來一模一樣的鈴鐺。
“……”溫梓笙說不出話來,抬起頭,白天見過的男人,靜靜看著她,竟是……真的來了,“還……送我?”
云生點點頭,等溫梓笙取走了掌心的鈴鐺才收回手,不過這回他沒有像白日時那樣馬上離開。
溫梓笙換下手鏈,原來碎裂的鈴鐺也沒舍得丟,放進了儲物囊里,她將來是個要死去的人,這些東西,臨走前可以為她自己立一個衣冠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