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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有人站起來反對:不可,胡人在并州北部盤踞多年,早就滲透到四郡,就連昔日黃巾賊未現、國家兵力強盛時都沒有辦法驅逐他們,如今又怎么打得過?
接著有人附和:并州人口最少,四郡漢人不過三十萬,加起來尚且不及大的郡縣。這四郡本來地方廣袤、貧瘠,產出糧食又少,自給且不足,鮮少給朝廷貢獻賦稅,胡人又來勢洶洶,若是派兵救援,得不償失啊。
朝中議論紛紛,大部分人都覺得,如今兗州、豫州和冀州諸地皆有異動,黃巾余孽未滅,這關鍵時刻哪有精力去顧及這貧窮的并州。并州本來就紛亂,即使救援了也得不償失,實在是不劃算。
劉協看向呂布,見他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但瞪大的眼睛和攥成拳頭的顫抖雙手昭示著憤怒。于是打斷了朝臣的話:人命豈是能用劃算來計較的,難道這三十萬人,不是漢朝的子民嗎?
呂布忽然抬頭直視劉協,雙目如電。劉協沒注意到,繼續沉聲問:王允,你素來有想法,說說你的看法。
老臣認為,當戰!王允回道:胡人貪婪,若是不加以阻止,他們得到了財物和人力,來日必成更大的禍患,到時候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有人跳出來攻訐王允:此番話是為了我們大漢考慮,還是出于自己的私心?
王允怒氣沖沖道:是,老夫是太原人,家族就臨近云中,但老夫所言句句都是為我大漢考慮,絕無私心!
劉協垂目細細思索,三國演義和三國志里面并州存在感不強。呂布在中原狼狽不堪時也并未歸去家鄉,似乎是老家早就被匈奴占領了,所帶領的并州軍也一直都沒法得到補充,死一人少一人,當時并未細想,緣故竟然在這里,如今再做準備也已經來不及了。
一武官跪地請戰:陛下,豫州、兗州等地只是有異動并未起兵,但并州的百姓是切切實實糟了罪,他們肯定還在反抗,等待我們的救援,臣請出戰,率兵救援!
劉協沉默不語,他想起了大學選修課上放的那曲《胡笳十八拍》,乃是文姬被匈奴俘所做的撕裂肝腸的哀曲。匈奴乃是大患,若是放任不管,他日必定會和演義里一般劫掠中原。
但若是派兵去救
洛陽本身兵力就不足,諸侯虎視眈眈在側,焉能調兵離開?且長途跋涉的兵卒過去必須先修整方能戰斗,最佳援救并州的選擇,乃是命臨近的冀州和幽州出兵。
這些狡詐貪婪的胡人,是看準了大漢此時根本沒法子對他們動手。頂著文武百官的灼灼目光,劉協默默地嘆了一口氣,第一次感受到壓在身上的擔子是如此沉重。內憂外患下,做出的決策稍有不慎,東漢這搖搖欲墜的朝廷就會滑向深淵。
作者有話要說:獨立劇情如脫韁的野馬,已完全脫離了三國志和演義了
第47章 左右為難
自從天子布局將董卓亂黨一網打盡和親自動手時天子劍現出空中流血異相,朝中不少人對劉協信心十足。此刻更是期待他仿效漢光武帝,平復動亂,恢復大漢鼎盛時的榮光。
沐浴在這樣灼灼眼神下,劉協壓力更大,并未開口答應跪地武將的請戰。他的沉默助長了主和派的氣勢,竟然有十數人同時出列反對馳援并州,也陸續有人開口希望天子下詔書安撫豫州、兗州刺史,更有甚者提出要封他們為豫州牧和兗州牧以求維穩。
即使明白主和派未必是奸臣,主戰派未必是能臣良將,但見到朝堂上主張退讓的人居多,劉協還是震怒,冷冷地道:食君俸祿,替君分憂。朕希望你們能看得全面一些,空口說白話,一味退讓和一味猛進有什么用?
見天子發怒,朝堂上的聲音漸漸靜了下來。劉協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環視群臣,繼續沉聲道:要退讓的,寫出若對方得寸進尺的應對之策;要猛進的,考慮到后續的糧草接濟和需要的所有應援,詳細列出來。不要在那里直接說我要戰我要和,所有的利弊都要給朕思考清楚!朕給你們一日,回去寫了奏疏呈上來,明日早朝前交過來。
朝臣愣住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安排。
劉協不滿地道:都明白了嗎?
陛下,可是
軍情火急
劉協卻置之不理,拂袖而去。
有的朝臣急出來一頭汗,扯著王允的袖子:王侍郎,這可怎生是好?
也有人低聲附和:對,陛下就這么走了,軍情可經不起耽擱啊。
王允徑直甩開了袖子,怒視兩人:你們不是主張不出兵嗎,那還在這里著急什么!說罷,竟疾馳而走,顯然是要立刻回去上書天子了。
也有人拉著陳宮不放,畢竟他是當今天子身畔紅人:天子畢竟經驗少,這事還是得請您和天子曉以危急才是。并州乃是邊陲,即使拱手讓人都不可惜,可是豫州、兗州緊緊挨著我們,若是國都兵力空虛被人圍了,那可真是束手無策了!絕不可出兵啊!
陳宮無奈:昔日靈帝在時,遇到戰事不也是要爭論上幾天方下定策?豫州、兗州只是異動,并未出兵攻打。如今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即使他們要攻城略地,也至少等到秋收后糧食充足的時候。至于并州之災,諸位若是想要圣上早決斷,不如趕緊回去寫完奏疏呈上去,陳之利弊,也好讓天子早做安排啊。
呂布心情悲憤,誰都不敢觸他霉頭。呂布步伐沉重地回到兵部,眾人見他面色不好,都緘默不語,只有高順頂著壓力上前詢問。
呂布徑直往坐榻上一躺,粗聲粗氣道:不用理我。
高順無奈,只得退開,做手勢叫還在發愣的樂進等人從殿內出來,還體貼地把門給帶上了。
呂布以掌覆面,半晌都沒有動作。直到一盞茶后高順再次來敲門,才緩緩坐了起來,道:進來。
主公,陛下傳召您到清涼殿議事。
呂布漠然回道:那就走吧。
路上高順看著呂布布滿血絲的眼睛,欲言又止:主公,先派人扮成胡人混入五原城中尋家眷吧。
呂布不置可否,拳頭握緊了又松開:五原,是奪不回來了。
清涼殿的命名取自其四周的碧波潭水。潭中的沙洲上建了一座清涼亭,只有踩著木頭的吊橋才能走到亭子里,頗有趣味。而這開闊之處也有好處,不怕人暗中偷聽。
高順隨著呂布踏入殿內,就看到了水池中央的亭子中的那一群人,提著的心放了下去,看來天子并沒有受到檄文的影響,主公果然沒有被放棄。
亭子里有一黃桃木的大圓桌,圓桌上放著一張巨大的輿圖。劉協、陳宮、田豐、荀攸、黃琬和皇甫嵩等人俱在此,一群人站著對著輿圖愁眉不展。
田豐正在說:南匈奴自依附我朝以來,先后三次大規模內遷至五原、云中和西河,在并州北部諸郡劃部駐扎。但匈奴人性情反復,時有反叛,覬覦我們的糧食、布匹和鹽鐵,時常掠奪邊塞。城中的漢人對他們多有防備,也不會輕易留他們過夜。此次出現了這么多里應外合的人,實在是蹊蹺。
呂布一愣,上前對劉協行禮。
劉協點了點頭,目光只是在他身上迅速掠過,注意力仍舊回到輿圖上:不必多禮,奉先對胡人了解最深,你先來說說此次匈奴大舉入侵的看法。
第一次聽天子喚表字,呂布一怔,略一思索說道:可能烏桓暗中牽線,聯合了南匈奴和鮮卑諸部。烏桓自從連續幾年在幽州吃了虧,不敢輕易再去招惹公孫瓚。并州兵力空虛,精銳皆被我等帶入洛陽。烏桓必定存了趁亂挑撥的心思,蠱惑南匈奴叛亂,又聯合鮮卑南下,劫掠我大漢城池。
黃琬憂心忡忡問:若是馳援并州,要對上三族的兵力不成?
呂布搖頭:只有匈奴,烏桓、鮮卑一旦得手,必會運輸劫掠的糧食和女人回到他們草原王庭。
高順也補充:對并州城池虎視眈眈的一直都是南匈奴,烏桓和鮮卑王庭距離并州較遠,他們不會在此駐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