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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要做傻事,無論生活多么艱難,因為我們總會遇到更美好的事情。”杰克大方地對她說,臉上露出一個鼓勵的笑容
露絲似乎被他的話語所觸動,眼底那些被驚嚇到而殘留下來的恐懼慢慢融化。她看著杰克,第一次這么專注地看著他,“謝謝。”這句道謝誠心誠意。
杰克不在意地抬下肩膀,“不用客氣。”
我有氣無力地在旁邊煞風景,“兩位,婚姻大事我們以后再聊,再站在這里我估計侍應生要來趕人了。”我們三個人堵在走廊上,杰克一看就是下等艙的,露絲雖然衣服頭發包括臉都長著一等艙的標志,可問題是她臉上妝容跟淚漬很容易讓人誤會。更不要說我,一頭亂發一身寬松的睡衣,就算卡爾的外套披在我身上,但是動作大的時候手腕上的淤青總能一清二楚地露出來,我們感覺就是從災難現場逃出來的。
“我們到下面去,雖然三等艙的鋪位有點擠,不過我認識幾個婦女,她們會愿意收留你幾晚。很快就能到達紐約,艾米麗。”杰克轉眼對我說,他對一等艙的好奇早就在剛才那場沖突里消耗殆盡,現在他看起來迫切地需要回到自己的地盤上,特別是他還要照顧女性的情況下。
“你們需要幫助嗎?”露絲緊張得雙手互握,她心存善意地詢問我們。
“不,現在不需要。聽著,露絲,你該回自己的房間,洗個澡換身衣服,還有喝杯熱水,同時忘記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好好睡一覺。”我直接走到她前面,伸手放在她的手臂上,我能感受到她外表的平靜只是一種壓抑的偽裝,她剛才其實被嚇壞了。跳海回來,看到自己的未婚夫發神經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好受。“你不用理會你未婚夫,他只是一只紙老虎。三等艙對你來說有點亂,你不該跟我們走。”
露絲臉上強裝出來的微笑慢慢消失,她突然用手摸一下額頭,散下來的卷發被她往后撩開,她搖搖頭說:“你說得對,我知道。”她似乎竭力想要說些什么,最后卻還是沒有說出口,只是往后退幾步,勉強笑一下。
杰克愣愣地看著她,久久才同意我的話,“不要被紙老虎嚇到,如果他再敢對你無理,你就揍他。”
露絲被他的話激到笑出來,她點下頭,有些難過地答應,“我會的。”然后她轉身往回走,走幾步就回頭看看我們,似乎前面是龍潭虎穴,她每一步都走得特別艱難。
杰克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的背影,眉間卻帶著明顯的擔憂。然后他突然對我說:“那個男人不是一個玩意,他都干了些什么?要不是我呆在甲板上打聽消息,她現在可能已經掉到海里了。”
我靠著走廊,用手摸摸自己的后頸部,滿手的冷汗。深深地呼吸一次,我對杰克說:“我們快下去吧,別節外生枝。”要談戀愛談人生談理想明天再談,現在已經夠混亂,如果露絲再跟我們跑,我實在沒有力氣去保護他們。
“嗯。”露絲還沒有走到轉角處,杰克雖然應著可是身體并沒有動。
我也跟著目送她的背影,另外一個人突然從轉角走出來,腋下夾著圖紙,手上還拿著記事本,他跟露絲面對上,毫無防備地脫口而出,“露絲?你怎么了?”
是安德魯,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打算回自己的房間繼續工作。我一下就站直身體,快步往前走,杰克驚訝地喊了我一聲,我聽而不聞。直接來到露絲旁邊,對他說:“你好,安德魯先生,我有些話想要對你說,你有空嗎?”
“艾米麗?”安德魯看到我本來是露出愉快的微笑的,可是下一秒看清楚我的樣子卻愣是將笑容抿回去,他有些震驚地看著我狼狽的樣子。“發生什么事,你臉色很糟糕,還有……你的手?”他目光敏銳地看向我并沒有完全露出來的手腕,上面大片的淤青很嚇人,他立刻反應回來地繼續說:“要我幫你找修麥克嗎?他是這里的事務長,你能在他那里尋求幫助……不,你的行程不是預定到昆士敦就跟你叔叔下船的嗎?”
“這些不重要,請給我一些時間,我有事想告訴你。”死馬當活馬醫了,我腦袋跟漿糊一樣,本能地想留住安德魯的腳步。
“看來很重要,跟我走。”安德魯看了杰克一眼,似乎是覺得他在這里很突兀,但是他禮貌地沒有發出質問。他夾緊自己胳膊下的圖紙,領著我們往前走,期間我們遇到上等艙的服務人員,安德魯禮貌地吩咐了他一聲。然后設計師將我們直接帶到自己的上等艙房間里,他打開門邀請我們進去。
我看到待客的客廳跟卡爾的一等艙房間完全不同,據說上等艙的每個房間的設計風格都不一樣,為了要吸引到這個時代最富有的乘客,白星公司在這上面煞費苦心。安德魯熟悉地將圖紙鋪到客廳的桌子上,臺燈下面,藍色的圖紙精細地繪制出泰坦尼克號部分船體。他將記事本還有筆都放到圖紙上,然后拉開椅子,對我說:“艾米麗,過來坐,還有露絲跟……”
“杰克道森。”杰克連忙伸出手,跟安德魯握手。
安德魯友好地晃了晃手,笑著回應,“你好,道森先生。”然后他松開杰克的手,又拉開一張椅子,這是幫露絲拉的。
我走過去,座椅外層都是唯美雜亂的花紋,椅墊有一層細微的絨毛,在燈光下看起來就跟雪團一樣。無精打采地坐下,雙手放到桌子上,前面剛好是那張大設計圖。
安德魯等露絲坐下時,才回到我前面的椅子,他習慣地將雙手握在一起放到圖紙上,然后對我說:“需要我幫你請個醫生嗎?昨天你看起來很難過,我以為你中午會下船。”
如果可以,我是真的想下船。我想這艘船上沒有一個人比我更渴望下船的。
我試著讓自己打起精神來,將氣虛胸悶的感覺壓下去,安德魯看出我的虛弱,他輕聲說:“我想你應該有難言之隱,但是不要不顧惜自己的身體,你還有家人,艾米麗。”
家人?這個地方,這個世界我現在孑然一身。
“我現在要說的事情會很讓人難以置信,但是我希望你們不要將我當成精神病患者,就算你們不相信,也請先聽我說完。”我努力去回想一下卡爾的話,那些上層的陰謀與利益糾葛。然后抬眼與安德魯相視,“這艘船會沉,安德魯先生。”
然后我看到他眼瞳一縮,十指相交的力道猛然繃緊。當然這只是被嚇到的正常反應,他半秒就脫離出這種驚嚇,然后皺眉不悅地說:“艾米麗,這種玩笑不能開,要是別人聽見你會有麻煩。”
是個白星公司或者造船廠的工作人員聽到這種話,都會恨不得掐死我。
“白星公司陷入到嚴重的財務危機里,你應該知道,他們曾經開過會,要將撞壞的奧林匹克號偽裝成泰坦尼克號,然后撞沉它好訛詐大筆保險金度過破產危機。”我覺得過于激烈的情緒會讓我更加呼吸困難,冷汗不止,我能感覺自己后背冰涼一片。
“有這種事情?太不可思議了,這不可能,這艘船上有兩千多個乘客。”安德魯完全無法想象這種殘酷的計劃會是真實的,他連忙搖頭,拒絕我的話題。
“你應該有條件去打聽清楚,加利福尼亞號還沒有回去,它就是冰山過后的接應船。當利益達到百分之三百商人就敢做出任何事,他們在犯罪,安德魯先生。”我將手放在圖紙上,上面剛好是底艙鍋爐房,“會死很多人,首當其沖就是最下面那些工人,他們來不及逃跑隔離艙門就會自動關閉。”
“船還沒有沉,艾米麗,沒有一個人會死去。而且你說的是奧林匹克號,可這是泰坦尼克號,沒有人能欺騙我的眼睛。我親眼看著泰坦尼克號怎么建造起來,就是連船艙里的每顆釘子,我都很熟悉。”安德魯將手放在船體的中央,像是在角力廝殺般,我們兩人的眼神同樣堅定而無法被說服。他用手指點一下圖紙上某個地方,“這里是休息室,我打算將他改成上等艙房間,這里是斯巴達風格的三等艙交誼廳,我打算多添置一個水龍頭。貿易局的人檢查了泰坦尼克號兩千次,幾乎每次我都在場,我不可能將四零零跟四零一這兩艘船認錯。”
四零零是奧林匹克,四零一是泰坦尼克,這是它們還沒有名字前在船廠的編號。
“可是這個陰謀一直存在,沒有人能否認,白星公司將我們都當成保險金,打算開著船去撞冰山。就算這不是奧林匹克號,可是你能保證這個陰謀會因此停擺嗎?如果他們直接想讓泰坦尼克號去撞冰山呢?”我生氣地站起身,雙手重重地按在圖紙上,不管這是什么船,也不管有沒有陰謀,幾天后它都會沉沒在大西洋底下。
我當然不能說我該死的會預言術,或者我是穿越來的。這么說誰都會將我當瘋子看,只能將卡爾那家伙說的陰謀拿出來忽悠人。死死咬定這是上層陰謀,引起安德魯的重視,他能做的事情比我多太多,他是船的總設計師,如果他想要拯救這艘船,那么他能立刻想出一大堆法子來。
“不會發生這種事情,這是一艘全新的船,我們建造過最優秀的作品,白星公司無論如何都不會犧牲它。”安德魯也被我氣怒了,他顧不上自己不跟女士生氣的風度,也站起身,用跟我一樣的姿勢壓著圖紙。
我們互不相讓地看著對方,都能在對方眼里看到堅持而瘋狂的自己。
露絲跟杰克坐在一旁,插不進嘴地看著我們,一臉驚愕。
“但是你無法否認有陰謀,我是這艘船的乘客,我有權利要求你去查證,去解決這種事關生命的隱患。安德魯先生,白星公司訛詐保險金的計劃真實存在過,你無法說服我無視這種計劃。”管它是奧林匹克還是泰坦尼克,只要這個陰謀曾經開過會,那么我就要死咬著不放,什么理由都好,讓泰坦尼克號的船速慢下來,哪怕是慢一分鐘讓船有回避冰山的時間我也贏了。
我不能去找船長,因為他沒有空理會我。我也不可能去找伊斯梅,他只會殺了我。只有安德魯,無論面對的是誰,他都會停下自己謙虛的腳步來聆聽你的需求。
安德魯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他可能覺得我的話怪誕而不可理解。這讓他焦慮地用手指敲打著桌面,眉頭緊皺,然后他懷疑地問:“你的消息來自哪里?這種事我不會相信你,艾米麗。”
消息來源。我難受地用手摸一下額頭,滿手的汗水,看著安德魯的時候眼前陣陣發黑。房間里的水晶吊燈亮得讓我感受到那種虛無的重量,我發現高估了自己的身體素質,這種泰山壓頂的痛苦簡直就是這幾個月來的奔波要開始大爆發。一旦倒下,就別想輕易再爬起來的預感。
我疲憊不堪地對他說:“消息是真實的,你只要去查證就能找到痕跡。”連加利福尼亞號都沒有回去,就證明卡爾霍克利給白星公司一大筆錢是在短時間內,所以他們才沒有將所有犯罪痕跡收拾干凈。
“不,你必須告訴我,不然我不可能僅僅只是為了你的話而開始大動干戈。”安德魯拒絕我的消息,他臉上的驚疑很明顯,理智與情感交織成激烈的目光掙扎,最后停駐在我身上,變成一種強硬的求證態度。
我連船票都是揍了人搶來的,去哪里找個確實的來源證明我話里面的真實性。而且就如卡爾那家伙說的,白星公司已經在短時間內渡過資金危機,所以這次奧林匹克替代泰坦尼克的計劃也流產了,沒有人相信泰坦尼克號會沉沒,因為不會有人蓄意去撞冰山。可是它最后還是出意外,而意外是最沒有人信的,我只能咬住陰謀。
“就算白星公司真的計劃過這么可怕的陰謀,你也不可能知道,你只是個孩子,你叔叔跟白星公司是什么關系?”他直覺地認為這個消息來自我那個虛構出來的叔叔,如果等他回過神來去查乘客名單,那么別說叔叔,連我都不存在了。
我努力地轉動滯澀的腦子,發現連站著的力量都要消失得差不多,手撐住桌面還是搖搖欲墜。然后我恍惚聽到自己說了句什么,“老……老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