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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艾瑟不一樣。
因為黑絲通道的聯系,艾瑟與沈祺然的精神識海本就是相通的,沈祺然對《月神》的原曲稍作了改動,讓自己演奏時,自然而然就能開啟精神識海,這便等于艾瑟的精神識海也開啟了通道。
萬事俱備,沈祺然最后要做的,就是在精神力晉升時,讓自己失控,在精神識海內引發精神力風暴。
是的,他從一開始就沒想晉升成功,他只求晉升失敗,最好是像大皇子殿下那樣,摧毀整個精神識海。
當肆虐的風暴攪動精神識海,掀起劇烈震蕩時,艾瑟被開啟的精神識海也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他本可以關閉通道,但來不及了,沈祺然精神識海內的風暴就像一股強烈的漩渦,一個深不可測的黑洞,它貪婪地吞噬著所有精神力能量,艾瑟那邊的精神力也被強大的風暴吸力卷入其中,源源不斷地灌注進沈祺然的精神識海中。
這就是族裔對次皇的反噬。
絕對的控制也代表著絕對的束縛,兩人已經成為綁在一根線上的螞蚱,最后的結果,要么是精神力風暴斬斷黑絲通道,讓沈祺然重獲自由;要么就是艾瑟被吸干精神力成為廢人,沈祺然也會因無法控制精神力暴走而毀掉精神識海,誰都別想好過。
頭疼得像是要裂開,甚至身體也傳來即將崩壞的痛楚,恍惚間,沈祺然仿佛又聽到了邵行的聲音,那人在最后一次通話時,和他說。
若你心中有一個難以割舍的牽掛,再寸步難行的困境,也永遠有一個出路,有一線希望。
靠著這份執念,你就永遠不會迷失。
我做到了呢。沈祺然想。
我沒有重蹈原主的覆轍,我沒有做出背叛你傷害你的事,我沒有聽任劇情的安排,向既定的命運低頭。
我愛你,我不愿與你為敵,這就是我的執念,亦是我唯一的出路。
二樓又一次傳來艾瑟痛苦的嚎叫,他想用次皇的威壓命令沈祺然停下來,但根本無濟于事,精神力風暴是不會因人為意志而停下的。精神力的暴/亂讓艾瑟痛苦到了極點,藍色的眼眸中暴凸出無數瘋狂游移的血點,他的后背開始蠕動,直至突然撕裂衣服,張開了一對鋒利如刀的蟬翼。
族群意識讓次皇們時刻注意在人類社會隱藏蟲族的秘密,但次皇們終究還是保留著一部分人類的意志。
人類強烈的求生本能,可一點都不弱于蟲族族群意識的壓制。
在艾瑟張開蟬翼的同時,一直在暗中警惕的肯澤猛地撲倒了離艾瑟最近的皇后和艾賽亞,艾瑟如刀般可怕的蟬翼擦著他們三人的臉頰劃了過去,在后面的墻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風刃。
事到如今,艾瑟自救的方法只有一個。
他必須斷掉和沈祺然精神識海的聯系,也就是說,他要將沈祺然從自己的族裔中除名。
次皇除名族裔的方法只有一個:讓族裔死亡。
他扇動背后的蟬翼,猛地從二樓俯沖而下,沈祺然不得不停下樂曲的彈奏,一個翻滾避開對方的致命一擊,但當他要站起來時,很快又跌跪了下去。
他有點撐不住了。
S級到SS級的晉升本就是兇險萬分,何況他還是朝著作死的方向一路狂奔,精神識海在猛烈的精神力風暴中搖搖欲墜,他痛得幾乎沒有知覺,恍惚的視線中是重新逼近自己,滿臉殺氣的艾瑟。
看啊。
他慌了,他怕了,他急了。
什么次皇對族裔的絕對掌控,什么蟲族至高無上的族群意識,呵,也不過如此嘛。
胸口被貫穿的時候,沈祺然吐出一大口血,他對自己的次皇最后輕蔑地笑了一下,然后像當初的夏舒允一樣,身影宛如被橡皮擦擦去一般,一點點消失,半點痕跡都未曾留下。
最后的結果,要么是精神力風暴斬斷黑絲通道,讓自己重獲自由;要么是兩敗俱傷,誰都別想好過。
但其實,在沈祺然的預設中,還有第三種結果。
那可能是一個最壞的結果,卻也是一個最好最好的結果。
為了擊殺自己,艾瑟會暴露他的次皇身份。
如果一切遵循原著劇情,自己死亡的命運始終無法避免,那么他希望自己能死得更有價值:只要發現艾瑟與蟲族有勾結,這張籠罩在人類世界的巨大暗網就會被揭開一角,裸露出已經長滿污垢的真相,而剩下的事情那個人,那個成為了蟲族女王的眼中釘,日后注定要與蟲族不死不休的人,自然,會替自己來做。
***
遙遠的荒星上,冰冷的精神封閉艙里,邵行那個宛如真實發生的夢,還在繼續。
站在門口的人突然望向彌漫著灰色大霧的天空,片刻后,他收回視線,又一次平靜地重復道。
邵行,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兒?邵行急切地想要走過去,兩人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相隔著萬水千山,無論他怎樣努力,都走不到那個人的身邊。
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嗎?那個人說,今天是我們協議到期的日子,我們已經不再是夫妻,而是毫不相干的兩個人了。
不。邵行搖著頭,你不能走,你說過你不會放手的!
那個人沉默了一下,低聲道。
對不起,我食言了。他提起腳邊小小的行李箱,已然是要遠行的樣子,我的時間已經到了,我真的要走了。
不行!我不準你走!腳下的路突然清晰起來,邵行終于跨越了無形的障礙,跑去將對方緊緊抱住。
祺然,你不要走。不要走!他將對方抱得很緊很緊,生怕一個不留神,對方就會融入周圍的灰霧,徹底消失在他眼前。
你是在責怪我嗎?責怪我來晚了?責怪我讓你等了那么久?你怎樣懲罰我都好,但不要離開,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懷里的人靜靜地任他擁抱,并沒有太大的反應。片刻后,那個人似乎又一次抬起頭,像是在傾聽著什么,然后輕聲道。
我的時間已經到了,讓我走吧,邵行。他說,你說過的,你不會阻攔我,我可以選擇去任何想去的地方,選擇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我后悔了。邵行固執地不肯松手,我沒那么偉大,我做不到放你離開你必須留下來,我不會放你走的!
他聽到那人發出了輕輕的嘆息,對方似乎很困擾,良久才開口道。
我從未真正承諾過你什么。
我也從未說過,我會永遠留下。
這里并不是我的家,而你認識的我,也并不是真正的我。